郁闻和应峰看完这场闹剧,郁闻笑着开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应大将军,你说这事主子她是管还是没管?”
前方女子已经顺从的跟着钱平所带的衙役离开,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了些,原本停滞的仪仗再次行动起来,应峰冷声道:“走了。”
郁闻正准备应声,却见前方沈锦瑶在上马车前,目光冷冷扫过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看的他心虚,而一旁的应峰不讲义气的先走一步,郁闻只得讪笑两下,也牵着马追上去。
队伍从驿站缓缓出发。
如之前那样,韩尚和方随严两人骑马走在前面,郁闻和应峰一左一右的骑马护在马车边。
身后是千人侍卫。
走出属柯县后,再行几日便到了四州河,穿过四州河对面便是河内州的关山郡,也是这番出行的真正起点。
北州与河内州相邻,中间以四州河为界。
抵达四州河时已近黄昏,夜间过河并非明智之举,故而变就地安营扎寨,待到明日清晨再商议过河一事。
“阿青,你去取些炭火来。”香堇冲着一个身形瘦小,约莫十六七岁的丫头说着,名唤阿青的丫头听着这话也不反驳,只是呆呆地点着头,转头就往存放炭火的马车跑去,似脚下带风一般,跑的还挺快。
在阿青没来之前,取炭火这样容易弄脏手的事情,香堇一贯是扔给素馨做的,如今有了干惯农活的阿青接手,自然是皆大欢喜。
见状,香堇不由得笑笑,抱着被褥一边铺着床榻一边对沈锦瑶说,“还好娘娘将阿青留了下来,不然奴婢还真怕这些琐事忙不过来。”
听着香堇这说的颇为不过脑子的话,王顺在心中哎呦喂了一声后,借着让沈锦瑶四处看看的由头出了帐篷。
因着是靠近河岸,朝霞映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也确实别是一番景色。
王顺小心着开口,“香堇姑娘素来心直口快,纵使旁的事情过了些,但对娘娘您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旁的心思。”
沈锦瑶自然知道王顺此刻在她面前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为了刚才香堇口无遮拦找补。
至于王顺口中旁的事,那自然指的是与素馨之间,现在又多了个阿青。
“香堇的性子确实活跃了些,倒是素馨,本宫瞧着确实沉稳,和常玉差不多。”沈锦瑶没回答王顺的话,只是突然说起素馨。
“素馨姑娘做事也妥帖,常姑姑也是心善,奴才好几次都瞧见常姑姑安慰着素馨姑娘。”
“是吗?”
或许是对着这落日余晖,也叫王顺生出了些感慨,他回道:“其实也说不上安慰,只是帮着做活计的时候,说几句话,近来常姑姑都会帮衬着些。”
听到这里,沈锦瑶眉稍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两人临河而站,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王顺猛的一回头,便被脸上都还余留了些黑色碳灰的阿青吓了一跳,声音也尖了些,不由得道,“阿青姑娘日后还是莫要突然出现在人身后,容易吓着旁人。”
阿青只是冲王顺咧嘴笑笑,点着头,做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瞧着她这样,王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手势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名唤阿青的丫头,是前几日沈锦瑶一行在路上遇上的,当时这丫头在路边,硬是拼着一口气将车马拦住后才倒下。
经随行太医诊治后,道其是身体太过虚弱,饿晕的。
沈锦瑶见她实在可怜,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山野地带,怕是活不下去了。
便准备将人带上一起走,但韩尚仍是劝说着,话里话外都不赞同,就连常玉也在一旁劝说着。
就在王顺以为沈锦瑶要和之前一样,会将人妥善安置在原地的时候。
这位在后宫中向来以温和著称的沈淑妃,只是看着韩尚冷冷道,“韩尚,事不过三。”
彼时听着这话时,王顺不禁在心中思量,从中岳郡一路出来,这路上韩将军已经折了几次淑妃娘娘的面子。
泥人还有三分火,更别说还是宠冠六宫的淑妃娘娘。
最终还是韩尚退了一步,将人留下。
正巧阿青此时也醒了,一番盘问后才知她竟是个哑女,原是跟着位山间猎户住着,谁知有一日在打猎时,那猎户失手,葬送在了虎口中。
彼时山匪横行,没了猎户的庇护,纵使阿青身手还算灵活,但她独自一人面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山匪和野兽,也难活下来,于是只能跌跌撞撞地下山,但因着年纪小,身上也没什么钱财干粮的,就饿到在了路边,最后被沈锦瑶一行发现。
就连阿青这个名字,她也只是张张嘴,伸手指着自己身上青色的衣衫告诉众人的。
后来方随严带人在附近探查,确定阿青比划给出来的信息为真,又瞧着她年岁尚小,还是个哑巴,这才将人留下,跟在香堇等人身边做些琐碎的杂事。
王顺在心中感叹,这一路走来,总是会碰上这样乞求收留的人,沈淑妃心善便想着帮上一帮,更何况这些人也都是大夏百姓。
要说这阿青虽说是个哑巴,但也是真的命好,先前有那猎户护着,猎户没了后又正巧遇上沈锦瑶。
夜幕降至,因临近河岸,水声不绝,有些扰人。
沈锦瑶帐篷内的烛火却是燃至深夜。
翌日天一亮,船舶已经停在岸边,上船前沈锦瑶将一叠密封好的折子交到韩尚手中。
韩尚没问,沈锦瑶也没结束,对此两人心知肚明。
很快,韩尚便换来个侍卫,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道:“快马加鞭,送至陛下手中。”
临行前靖和帝要求沈锦瑶于安抚百姓一事拟的章程,终于在抵达关山郡前写完。
巍峨的船队缓缓起航,朝着河内州驶去。
沈锦瑶站在船舱内,瞧着远处愈见熟悉的故土,一时心绪难平。
阿青轻步走进来,将门掩上后,手中信件交在沈锦瑶手中。
方寸大小的信件被缓缓打开,内里熟悉的字迹显在眼前时,沈锦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从她知晓自己被靖和帝定下出行,到后来皇后来找她没有半点犹豫就应下她想将秋瑟送回上京的请求时,她就知道此番出行,不论为何靖和帝都不会给她任何脱离行迹的机会。
而这一点,从韩尚和常玉等人身上也能看出来。
从正月十五开始,沈家与她的一应沟通全部中断,她身边只有帝后安排的人。
但是——
看着信纸被火舌卷过,最后成一捧灰烬,河面风大,原本燃起的青烟不消片刻就散了味道。
灰烬被撒入滚滚河水中消失不见。
除了他们知晓的沈氏外,她也并非无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