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沈锦瑶面上神情仍是淡然，没有丝毫波动，接着只听她话锋一转，直言道，“但本宫此番出巡的目的，诸位可知？”

随着这话一出，帐篷内气氛顿时一沉，众人也都明白沈锦瑶叫他们前来的目的。

只见韩尚起身抱拳，朗声道：“还望娘娘恕罪，只是临行前陛下曾吩咐过末将……”

“哒、哒……”

只见敲在案桌上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却犹如响雷，叫韩尚停了声音。

被人这般打断，韩尚面上稍显不悦，但却也没在说什么，只是似一座山似的站在中间，显然是有些不满。

有韩尚开口，其他人随没有跟着搭话，但那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动，显然也是在观望。

见状，沈锦瑶似笑非笑地开口，“韩将军，本宫奉天子令出行，安抚四州百姓，若所过之处人皆避让，叫其心生惶恐，这份恐慌无论是对本宫亦或是……对陛下都违背了初衷。”

“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这还叫安抚吗？”

“更何况于江山社稷而言，民为贵，若使民生怨，那这责任谁担？还是说你们这般阻挠，都是有意为之？”

“……亦或是你们觉得本宫人微言轻，不配让诸位听命于本宫？”

内里顿时落针可闻，下一瞬，只见坐在末尾的郁闻和应峰两人率先起身，接着朝沈锦瑶单膝跪下，抱拳行礼，齐声开口：“还请主子恕罪，我等愿听主子吩咐。“

方随严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面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暗色，这两人今日能这样爽快的表面态度也不知这背后是否有什么深意，毕竟他可不信被逐出行军队伍的两人能这样快的妥协接受。

韩尚仍就垂首站在中间，和身边跪地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常玉和王顺对视一眼后，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也跟着跪下，道只愿听沈锦瑶一人吩咐，香堇和素馨两人也只沉默地跟从。

气氛再次凝住，但很快随着方随严的起身，又有再次回暖的趋势，只见他起身向沈锦瑶抱拳行礼，道：“还请娘娘恕罪，将军也是担忧您的安危，并无不敬之意，末将等本就奉命护您出行，一切自当听从您的吩咐。”

沈锦瑶仍旧不语，只是垂眸喝着茶，最终只听韩尚沉声道：“末将等愿听您吩咐。”

夜间山林多风，为更暖和些，所用的炭火自然也就多了，沈锦瑶坐在帐内，听着外面香堇使唤素馨接替自己去再取些炭火过来，一个趾高气扬、一个只是闷声应答，她眉间微拧，显然是不喜这样的做派。

常玉为她添着茶水，见状也只低声解释着，“香堇从前在凤鸣宫伺候过，这举止间难免多了几分盛意，素馨……素馨这丫头平时也都是做惯了这些杂活的，这些活计儿于她也算熟悉。”

“是吗？”沈锦瑶不置可否。

常玉将茶水奉上，而后开口低声安抚，“娘娘今日实在不必动怒，您关怀百姓，这乃大夏之福，但……实在是前两日的事情叫奴婢们心生惶恐，关心则乱，这才多说了两句，还望您莫要怪罪。”

“彼时才刚从行宫出来两日，便有流民仗着您的仁慈来乞求收留跟随，甚至于还说什么他为百姓，自该受到恩泽，当时若不是侍卫将其拦住，奴婢只怕这来路不明之人，会伤害到您。”

“常姑姑说的不无道理，但他们终究是陛下的子民，若一味强硬压制，只怕会伤了民心。”

民心二字一出，常玉便不再多言，只是低声道：“娘娘仁心。”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周遭已然安静，唯有偶尔的虫鸣叫鸟声响。

帐篷内烛火摇曳，案桌上的蜡烛已然快燃到底，映起的影子一阵晃动，良久后，沈锦瑶才从案桌上起身，顺手将桌上的纸张收拢好，吹灭蜡烛，上了床塌。

无论是常玉、香堇还是素馨，都不过是皇后派来伺候她的宫人，沈锦瑶都不算熟悉，也摸不清她们的心思，自然也不愿让她们守在身边，于是几人便在她的帐篷旁另寻了一处较近的地方住下。

沈锦瑶闭目躺着，仔细想着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心绪复杂。

常玉、王顺等人自是不必多说，都是皇后选派来伺候她的人，而韩尚和方随严则是从御林卫调拨出来，跟随的一千侍卫也都是从前的御林卫。

至于郁闻和应峰……

以及他们所统领的百人。

如今却是她沈锦瑶一人的亲随，只听她一人吩咐。

毕竟这些人也是她亲自去向皇后求来的，当初她以忧心自身安危为由，故而向其所求三百人护行，临出发前皇后只允她百人，但却直言道，”如今这些人已没了旁的身份，是你一人的亲随，只听你调遣，便是本宫也无权再命令他们做什么，纵使之后你不愿再用他们，他们也回不来，只能自寻出路。“

”这是本宫唯一能允你的。“

郁闻和应峰便是那百人首领，如今已是白身。

而他们从前的名字——

凤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