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泛起薄雾，落在人身上又更冷了些。
香堇正在一旁为沈锦瑶烘着衣裳，素馨则是打着热水供沈锦瑶梳妆，拧好帕子递上去时，那通红的双手便掩藏不住了，帕子温热远不到会将人烫伤的程度……不过是瞬间，素馨便又将手收了回去，仍旧一副木讷样。
沈锦瑶微微侧首看向一旁的香堇，只见她正垂首仔细的整理着衣裳，双手落在锦缎上，虽然帐篷内烛火微弱，日光也未完全透洒进来，但能看得出并不似素馨的手那样。
片刻后，沈锦瑶将帕子放在素馨手中，而后由香堇更衣，她看向素馨，淡声道：“你去将案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本宫之后还要用。”
“是。”听到这话的素馨只是福了一礼后，便沉默地站在案桌旁，将那些细薄的纸张仔细收捡好，纵使双手通红，但那整理笔墨纸砚的手也是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颤意。
更完衣后，素馨还未整理好，瞧着那盆已经放凉的水，香堇也只能上前去将其端走。
待她回来时，随着轩幌一道被掀开进来的还有冻人的冷气，一月份还属冬期，气温并未回暖，一早一晚更是如此。
便是沈锦瑶在跟前，香堇也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原本拿着盆的手更是抖了两下，笑着与沈锦瑶说着，“这外面天冷，待会儿娘娘出去时，可要多披件大氅，也更暖和些。”
正是这时，素馨已经将案桌上的东西整理好，便转身去将一件雪白色的大氅取出来，察觉到香堇暗地里瞪了自己一眼后，又沉默地将大氅递给香堇，默默站在轩幌旁，当自己是个安静的透明人。
瞧着这一幕，沈锦瑶并未说些什么，只是起身往外去。
车马再次走动，因着有沈锦瑶的吩咐，前驺便再未驱赶来往路人，更何况本就属于山间野岭地带，来往的除了些许流民便是骑着骡子的农户人家，再或者就是行商小贩，一路上也算是顺利。
如此便又过了五日时间，一直到素馨轻叩响车门，低声道了句，“娘娘，韩将军派人来说，前面不远处便有一座城池，可供今晚歇息。”
她话音刚落，原本一左一右骑马护在沈锦瑶马车旁的郁闻和应峰也都有了动作，两人对视一眼后，郁闻弯了弯腰，靠近马车，低声道：“主子，前面是属柯县。”
沈锦瑶正坐在马车内看着前两日应峰呈上来的地图，这地图画的实在潦草，一看便知是刚被人手绘出来的，连同上面的墨渍都还未干透，便是她看的也实在勉强。
听着这名字，沈锦瑶的手一滞，而后思索片刻，想起那刺杀靖和帝的流民似乎有传言说便是来自属柯县的，她心下便有了主意，于是她轻敲两下车窗，说：“你先去看看。”
郁闻得了命令后，扬起马鞭，踏着尘土便如一道离弦的箭一般超前方城池策马而去。
疾驰的骏马与前方韩尚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瞧着前方快到几乎要看不见的身影，韩尚不悦地皱了皱眉，似很不喜这样的做法，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方随严道，“往后手底下的人还是要多约束些。”
方随严看着前方泛起的尘土，附和着，“将军说的是。”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郁闻便回来了，只见他面上带着肆意的笑，在心中直呼痛快，许久未曾这样肆意策马而行，倒是他让久违的怀念，无视掉韩尚不悦的目光后，他驾马走向沈锦瑶所在的车马。
“主子，那属柯县瞧着很是热闹，往来人口众多，且都拖家带口的样子，有的人甚至行李都拉了两大车，如今正在城门口排着队，等着进去，我在一旁听了片刻，不止百姓如此，来往也都还运送着木材砂石，说是用来修建屋舍的。”
郁闻接着道：“可能是一早便得了消息，方才我还瞧见那城门口另一侧，已经被官兵隔开，身着官服的人正候在那里，瞧着那阵仗颇大。”
等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沈锦瑶应了一声，算作知道。
她微眯起眼眸，目光落在那张潦草地图上属柯县的位置，面色沉凝，嘴角牵出一抹讥笑，心中只觉得有意思。
瞧着这路程，不过半日便要抵达属柯县，在此之前，属柯县中官员早已得到消息候在城门口，而她——
并不知晓。
—
郁闻说的确实不错，待仪仗临近城池时，那种热闹声更盛。
属柯县的新县令、县丞等人也都等在外面，因着之前沈锦瑶的吩咐，这次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内的百姓也并未被呵停，仍就留了两列供他们行进。
原本还因为排队等待而无聊的百姓也都纷纷投来目光，议论声渐起。
“哎……这是不是就是先前圣上说的那位淑妃娘娘？”
“看这阵仗像是，这么多人跟在身后，这比咱们县太爷出行的阵仗都大……”
“傻了吧你，这淑妃娘娘是什么身份，县太爷又是什么身份这也是能比的？不然……”说话之人朝着另一侧县令等人的方向努努嘴，继续道：“不然这县太爷能老老实实的在这等这么久？”
“得有一两个时辰了吧，我都反正在这等得有这么久。”说话的是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他看了眼沈锦瑶仪仗方向后，颇有些不愤得开口：“先前要咱们迁过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说什么只要咱们愿意过来，届时这城中的什么资源都会分配给咱们，可现在……别到时候这后来的都进去了咱们还在这里干等着。”
“这回也回不去，进也进不去的，啧！”
“那可不是，当时想着那可就发达了，但现在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还没进去，以后的日子，我看难咯。”
“嘿……你个乌鸦嘴胡说八道什么东西，老娘以后的日子一定好着呢，至少比你个王八羔子过的好。”
“赵娘子，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