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瑟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向沈锦瑶,最终还是不再纠结开了口:“娘娘,今晨的时候,您分明还说不去打探消息,怎的这时候……就将李太医请来了。”
秋瑟问的这句话也不算突兀,毕竟从那几位太医回到太医院之后,其他各宫妃嫔也都纷纷请了太医,这其中的心思众人皆知。
凤鸣宫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后妃们便也都愈发大胆了起来,连带着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叶宝林也都请了太医。
刚才李荀还打趣,说眼下太医院都快成空壳了。
听着秋瑟这话,沈锦瑶也不意外,只是说:“可以不同,但也不可太不同。”
“皇后娘娘并未阻拦,或许也是想着应当让后宫的人心里有个准备。”
话音刚落,便瞧见去送李荀的连春引着杜若走了进来。
“传皇后娘娘口谕,三日后,请安照旧。”
看的出,杜若整个人虽然也清减了不少,但眼中的喜意确实抑制不住的。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杜若便步履匆匆的走了,看样子还要去别的宫里,凤鸣宫掌事姑姑这样亲自走一趟,既彰显了皇后对各宫妃嫔的重视,也将那股隐隐浮躁的风气压下去。
翌日。
天空仍旧落着雪,冷气依旧。
皇后醒来这件事,不仅是后宫沸腾了,连带着前朝也是如此。
沈锦瑶拢着毯子斜靠在软塌上,听着连春打探来的消息。
前些日子靖和帝一直罢朝,有两位言官跪在乾阳殿前恳求其莫要因皇后而弃国事,听闻这话传到靖和帝耳中时,那两位言官便没活过当日。
可怜还是两位刚上任,极为年轻的言官,就这样丢了性命。
很明显是被人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用两个人的命,也摸清楚了靖和帝的真实态度。
毕竟,据说自期登基以来,皇后还是头一遭病的这样严重,靖和帝也是第一次罢朝这么久。
这件事后,朝中也无人再敢提出异议,就连往日里靖和帝极为看重的几位重臣与皇室宗亲也都不再多说什么,更是无人敢问到萧国公面前去,都只能人心惶惶的等着,祈求着,祈求着皇后能早日痊愈,陛下早日重返朝堂。
连春说今日在朝堂上,看到靖和帝的那一刻,好几位朝中重臣都落了泪,一边哭喊着说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大夏保佑,一边声泪纵横地说着这些时日少了靖和帝便是群臣百官,整个大夏都少了主心骨。
惹得靖和帝一连说了数声“好”字,可见龙心大悦。
场面滑稽混乱,但却又好像极为正常,因为君臣这样在朝堂上,竟不突兀,也无人出来说什么,就连那几位脾气极倔御史和成日将成何体统的宗亲也没说什么。
荒谬中的和谐。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今晨起来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样幕天席地的大雪,沈锦瑶还是第一次见。
去年上京城中虽然也下了雪,但远不如今年这样大,看着玉照宫内一堆又一堆被扫走的雪,很突然,没有缘由的沈锦瑶想到了前些日子周曲意来看她时说近来大夏境内好些边缘城镇的百姓日子过的极苦,天灾人祸不断的话。
她站在檐下,伸出手却接住着落雪,冰冷的雪花融化在掌心,带起一阵凉意,一直从手上冷到了心底。
沈锦瑶轻声感叹着:“这样大的雪,只怕之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像是在自言自语,除了她无人能听到。
秋瑟为她取来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身上,一边为她整理着披风,一边开口问着:“娘娘刚才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披风落在内殿,她刚转身回去取,走来时便听到沈锦瑶好像是在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太低,外面又是风雪连天的,她听的不真切,这才有了这一问。
沈锦瑶笑着摇了摇头,说,“无事,不过是本宫想多了,杞人忧天罢了。”
她连自己都只能勉强顾上,那里又配去操心属于君主的事呢?
往好的说便是同为大夏子民,互相关怀也是正常;但若是往坏了说,那便是有了不臣之心,百姓之事自有天子关怀,轮不上她。
披风刚整理好,暖炉也握在手上后,秋瑟撑着伞,沈锦瑶走在前面,缓步朝着轿辇走去。
今日是皇后病后醒来的第一次请安,她特意起的早了些,又坐着轿辇,会比平日快一些。
不多时,轿辇一摇一晃的落了地,连春的声音传来——
“娘娘,凤鸣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