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困扰他多日的难题终于被解决的快感,更是一种史无前例的心安。
不是让他吃吗,他吃了。
能不能别再来找他了。
秦世昌的心中狂笑,面上却深情平淡无波澜,诡异至极。
毫无疑问,此事又被秦世隆隐瞒了下来。可那日有几个小厮目击了,大家虽不敢明面讨论,但都在私下偷偷议论此事。
彼时谷雨已经被秦世隆发配到了浣洗房,她隔了好几日后才在几个丫鬟闲谈时偷听到了此事。
她扮鬼吓秦世昌时并未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明明她只是想恐吓他一下,激发秦世昌心中的愧疚与恐惧,却不曾想弄巧成拙,如今酿成了天大的祸事。
在那以后的许久,谷雨都浑浑噩噩,被人欺负也不还手,妄图以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曾经的恶行。
可谷雨只是一个加快剧情走向的导火索而已,就算不被她刺激,秦世昌每日恶梦不断,早晚有一天也会精神失常,做出挖人心这种可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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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卫清黎此刻来找谷雨,心中并无几分把握。
让一个小丫鬟放弃安稳的生活,站出来与世家大族为敌,绝非易事。
谷雨在原剧情中只是一个背景板,陈元不知为何知晓她手中有那支夺了孙慈命的金钗,只派人拿走了物证,这段剧情被一句话带过,连谷雨之后的剧情走向也并未说明。
当剧情逻辑被自动补充合理后,谷雨的存在原因也被赋予意义,她是诱导秦世昌犯下杀孽的开端。
可一个小姑娘真的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吗?
归根结底还是秦世昌心中的恶念太深无法自控,当外界力量的出现激发这种恶念后,他的行径便一发不可收拾。
陈元那时有裴照在身后支持,只管野蛮查案,寻出人证物证给百姓一个交代便可结案,也不用管剧情是否合理。
而现在却不同,她要保证方竟遥能将此案事无巨细刨开陈述,让裴照没有挑刺的可能。让众人知道,方大人是一个有能力有学实的好官,而非是一个办事不力的草包钦差。
术业有专攻,裴照如今一意孤行非要给方竟遥安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差事,那她便要让他为自己的轻狂行径付出代价。
她要赶在裴照派来的新钦差到来之前,将此案彻底查清,昭告全城。
此刻,谷雨面色平静的瞧着面前这位化了浓烈妆容的姑娘,一言不发。
这件事被埋藏在她心中太久了。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孙慈这个名字会被重新提起。
谷雨搓了搓指尖起的白皮,终于轻声开口:“是的。”
“此事……你如何知晓的。”
她敛眸轻谈一声,脑海中不断浮现孙慈去世时的那一幅画面。
这一场景已被她深深刻在了脑海中,甚至掌心中似乎还残存那抚上孙慈脸颊时略带冰凉的、僵硬的触感。
死不瞑目。
她不敢想象那样一支粗壮的金钗,被插进脑袋中该有多疼。
卫清黎看着宛如一抹风中柳絮的谷雨,叹了口气。这谷雨年岁甚至还比她小,却经历了如此泯灭人性之事。
她并不能告诉谷雨自己是如何知晓此事的,便直接忽略了她这句话:“我想请你出面为孙慈翻案,不知你可否愿意。”
“翻案,有可能吗?”谷雨苦笑。
孙慈曾教过她写字,后来她也握着笔偷偷写过好几封揭发秦家所行之事的信件,将其交到了府衙上。
可那些信宛如石沉大海,一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后来她心如死灰,便也再不做此等不自量力的事情了。
“自然有。”
“皇帝新派来一位钦差大人查案,你可知晓此事?”卫清黎问。
谷雨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每日在此处干活,两耳不闻事,并未听说过。
卫清黎轻咳一声道:“我便是钦差大人派来的,请你作为人证出面道出此事实情。”
“还有你手中那把可验明孙慈死因的金钗,可是最重要的物证。”
听到这话谷雨却并不觉得欣喜,心中慌乱道:“我并无此物,你们找错了。”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除了秦世昌这个亲手杀了大夫人的畜生,还会有谁知道那知金钗。
莫非是秦世昌想派人来试探自己!
沈明时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谷雨,见她不肯承认,歪了歪头道:“你是怕我们是秦世昌派来的?”
她双手紧握双肩缩起,可见对她们的到来十分不安,想必警惕心也是极强。
谷雨结巴着不知如何回答,多说多错,她怕自己说漏嘴。
那支钗是她留下来孙慈的唯一物件,万万不能疏忽大意。
听到沈明时的话,卫清黎也发觉自己有些唐突了,上来就直接要物证,谷雨能给她才怪。
在原本的剧情中,陈元可是带着裴照亲自赐的谕旨来要证物的。
而现在她无凭无据,又不像陈元那般有裴照兜底,谷雨自然不会信她。
“这样吧,明日酉时浔阳楼,我让钦差方大人亲自同你说可好。”卫清黎轻声细语的对谷雨说到。
钦差大人能见她?
谷雨心中不禁发出疑问。
可她抬眼一看,卫清黎一副信誓旦旦的神色,似乎对此事十分有信心。
这方大人若是皇上派来的查案的,那应当不会同衙门那群人同流合污吧……
谷雨在心中默默筹算一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秦府有探亲假,可她没有家人从未出去过,明日刚好可以以此请假出门。
或许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若是她略尽绵薄之力后,方大人能将此事探明,还大夫人一个公道,那她便是死也无憾了。
“明日我去寻你。”
谷雨又轻轻说了一句,随后低头道谢,转身又匆匆走进了那道浣洗房的大门。
见她呆呆看着谷雨的背影也不说话,沈明时一把将人抱起来飞到了屋脊上,吓的卫清黎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唇,怕被人听到。
气的重重她拍了两把沈明时胸口,却只震的自己手疼,换来了沈明时两声轻笑。
卫清黎本来看到谷雨这番处境正伤感呢,被他这一吓脑中纷杂的思绪全都飘走了,气呼呼的睁大眼睛瞪着他。
离了秦府后她才被沈明时给放下来。
昨日被踩的那只脚回去敷药后已然大好了,早上起来都不见红肿。可这沈明时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现在动不动就抱着她,老是飞很高,吓的她心砰砰跳。
“生气了?”
见她头一扭只顾自己往前走也不理自己,沈明时伸手拽住了卫清黎的袖口,一把侧倒在卫清黎身旁,压的她动也动不了。
卫清黎嫌弃的将人推到一边:“别靠着我。”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老是吓我。”
她声音闷闷的,气愤道。
沈明时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今日见到那谷雨后心情便不是很好。”
听到这话,卫清黎停下脚步,神色落寞。
她只是有些伤悲春秋罢了,同样是没了爹娘,谷雨比她年岁还小,却要在这吃人的秦府中艰难度日。
她好歹还绑定了系统,生活有些奔头,可谷雨呢,只能整日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洗衣服。
人生在世,真是各有各的难处。
再说了,他们所处的这个话本到底是谁写的,怎么她一路走来经历的全是这种凄凄惨惨的事情!
圆满的故事很难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