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更加不高兴的人,变成了叶夕柠,她眉心轻蹙——
他是不记得他们的恋爱保密公约了吗?
现在是在干什么?
目光一瞥,她看到了桌上的精美曲奇。
啊?他难道误会了这个了?
可他不是自称不会为这种不配给自己提鞋的“三流货色”吃醋的吗?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成知宁已经给全班所有女生一人送了一枚饼干,甚至下午还打算把“大爱”播撒到其他班级——也包括他所在的A班。
更有传闻,云章的母麻雀、母松鼠,今天都会收到这人的爱心投喂。
准确来说,吃成知宁的醋,比他之前假装吃数学题的醋还要离谱。
她觑了韩决一眼:“什么事?”
男生语气不带任何起伏:“要我祝你们情人节快乐吗?”
那双眼瞳直直看向她,漆冷漠然。
“…………”
这是真的吃醋了?
还是又是演的?
……这次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叶夕柠用余光扫过附近屏息凝神、视线牢牢锁在他们身上的同学。
心道自己虽然拿不准她的男朋友究竟是在发什么疯,但是这么多人在,她还是应该向他澄清一下。
叶夕柠认真地看着他:“那就没有必要了。”
她朝成知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要是今天每个收到他饼干的人,都跟他过节的话——他的情人节就要过到明年了。”
见韩决依旧愔然不语。
她指了指桌上的卷子:“我在跟他讲题呢。是很难的一道电磁感应题,他问了一圈,大家都不会做,最后才来问我的。”
一个没忍住,她又平白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嗯……但是我会做。”
从始至终,韩决没有看桌上的题,也没有看被他早早扔到一旁的成知宁,幽邃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那双漆瞳好像终于柔和了一点。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岔眼。
她趁热打铁,重新掐起嗓子,拔高了声量:“哎呀呀,韩少大驾光临,小柠是欢喜得不行呐!韩少您用过午饭了吗?要小柠帮您去打餐吗?要喝什么饮料吗?比如别人的冬瓜茶什么的?”
太久没有做舔狗了,技艺都生疏了许多。
这个尖锐造作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现在不像是绿茶女配,更像是御前大太监之类的角色……
顺带朝韩决挤眉弄眼了一番——
这么多人看着呢,该走了吧,大哥!
望向她的那道视线,终于没有那么严酷了。
她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韩决淡淡道:“嗯,这道题我也会做——成同学,要我给你讲题吗?”
依然是盯着她说的。
叶夕柠:“?”
众人:“???”
成知宁:“???!!!”
这人怎么了!
还有这一面!
成知宁的父母常年和韩家有往来。他也算是世界上为数不多,对韩决秉性有一定了解的人。
若非韩决始终对他端着一副伪装成客气礼貌、实则清高冷漠的恶臭嘴脸,他俩都可以说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呸,的童年玩伴了。
正因如此,看着韩决在外示人的完美面具,随着年岁的增长,被打磨得愈发天衣无缝、不露破绽——
他对那张面具之下、这个人真实面目的窥探欲,也同样与日俱增。
所以在刚刚,当那张阴鸷冷峭的脸映入眼帘时,他心里的恐惧远比一无所知的旁人来得更深。
对上这人的眼神,别说兴师问罪了,他甚至连一句“韩少你特么拽我干嘛”这种半是责问、半是开玩笑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过,就像韩决的虚与委蛇,他也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点——
察言观色。
狐假虎威。
成知宁的目光在叶夕柠和韩决之间来回游移,见叶夕柠竟然能镇住场子??
还让韩决这种人的火气都消了几分???
我操,不愧是组长大人!!!
他心定了一些,又开始筹谋别的。
千载难逢的超近距离吃瓜位——他怎么能放过?!
哪怕顶着枪林弹雨——他如何能割舍?!
“要啊!要的要的!”他立刻接话,语气热切又殷勤,“能被韩少莅临指导,小弟我不胜荣幸。”
话音未落,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坐下了,手掌托着下巴,冲叶夕柠贼兮兮地挑了下眉。
玩味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叶夕柠:“……”
很好,现在比她更像大太监的人来了。
她已经被韩决讲过很多次题,还都是他主动的,并不觉得这有多新鲜。
可对周围的同学而言,却是前所未见的奇景。
要知道,韩决从来不跟人讲题的。
根本没人敢问。
当然,这一定不是十全十美的韩少有任何问题。是大家都很自觉,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韩少跟成知宁是朋友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啊?”
“是吧。你看,他讲题讲得多耐心啊,而且还讲了那么久。”
“平时中午韩少都是直接坐车回家的,今天看样子是连家都不回了?”
“啊,韩少人真好。舍弃午休时间,主动跟好朋友讲题。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那刚刚他跟叶夕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情况啊……“说这话的人明显底气不足,声音很小,”韩少是在跟成知宁争风吃醋吗?”
立马招致无数无情反驳。
“……你是不是中午偷吃菌子中毒了???”
前一秒还一触即发的紧张场面,此时却演变成了温情脉脉的期中试卷辅导现场。哪怕大家对韩决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有十足的兴趣,但毕竟生活不是只有单一主角的电影、再了不起的别人,也不比自己平平无奇的午饭重要。
看到没有那边新的热闹产生,围观群众逐渐都抱着餐盘离开了。
除了几个就坐在他们旁边吃饭的——一边夹菜,一边时不时偷偷打量过来。
好奇韩少是怎么跟人讲题的。
啧。
那个叶夕柠,怎么还不走。
好挡视线。
叶夕柠本来也想直接捧着饭盒跑路,但是又觉得这时候溜了,严重有违自己在云章有口皆碑的舔狗形象,只得拿起筷子,坐在韩决旁边,闷头吃饭,方显黏人绿茶本色。
努力无视韩决讲题时仿佛在念给自己听的清润声线,以及成知宁频频投递过来的玩味目光。
“…………”
这顿饭吃得好难受。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终于讲明白了。
韩决让成知宁自己先消化一会儿,哪里想不清楚了再问他。
那边安静了。
作为享受过韩氏私教的首位客户,叶夕柠认为以韩决的教学水平,和故意拉长时间、一点点拆开逐句细讲的教学态度,成知宁哪怕一半心思都飞到天上去,现在也是完全听懂了的。
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吃。
“好香啊。”身侧传来一道刻意放低的声音,“不给你还空着肚子的男朋友尝一口吗?”
韩决只留给她一个侧脸,视线一直放在成知宁的物理卷子上,修长皙白的手搭在桌上,指尖随意敲打。
她冷笑一声,小声道:“味道太重,某些喝露水长大的仙子可吃不了这些。”
然而韩决就是那种,永远把她的恶意捧杀当做真挚夸赞的高配得感男生。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