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决仍看着作业,在一道填空题的答案上划了一条斜线,旁边用凌厉的字迹写下正确的答案和解释,随口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讽刺你啊。”叶夕柠说,“任何正常的一个云章人,只要提到我们,就会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至于成知宁那种人……显然,不算正常。
“是他们都缺乏看到事物本质的智慧。”韩决随意道。
她本以为自己能像他一样,可以对外人的观感一点都不在意。
可是想起白天,自己坐在观众席上,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男朋友出场,却被某些讨厌的云章男生,当成什么地外来客、人间奇观……呼朋引伴地让别人来围观。
这种感觉,还是有些讨厌的。
曾经,她想的是,自己在云章的待遇,多少有之前那位“叶夕柠”种下的恶果,自己继承了她的人生,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忍受一些无理的对待;觉得高中生活嘛,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到大学再开始拥抱人生也不迟……
不过,在她有了小鹿这些朋友,走出了校门,认识了其他人之后,发现世界好像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糟糕。
——光是那条纪念开学、恭喜自己升入D班的朋友圈,就已经有惊人的21个点赞了。
21个。
和她的微信好友总数都差不多了。
至少,这21个人是不讨厌她的,对吧?
虽然身为一名成熟的强者、理性的高中生,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建立自信,是有亿点点可笑……但是,对于一个一无所有、又缺乏参照坐标的全新的人而言,也只能通过这些小事给自己打气了。
或许,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差劲……
或许,是云章那些人太过分了。
见身侧的男生停笔,瞋黑幽静的目光久久凝在自己脸上,叶夕柠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手,非常不客气地道:“继续改啊。你怎么不被我盯着监工,就这么懈怠呢。你再这么偷懒,我的化学成绩还怎么提高?”
韩决静静道:“你在想什么?学校又有人欺负你了?谁?”
声音变冷。
叶夕柠看着他,心里也不由发怵。
张口便是过时的网络烂梗:“……想婆娘。”
韩决蹙眉:“谁?”
“想完婆娘想汉子。”
“汉子?是哪个男生吗?”
眼前恐怖的男人瞬间变得蠢萌。
虽然或许只是一种错觉。
她哈哈一笑,脑袋抵在他的锁骨上,肩膀轻颤,又轻轻嗅了嗅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竟感觉到几分酣醉。
“没有谁欺负我。你也知道的,我现在都是组长大人了。只是我们学校里,你的迷弟迷妹、迷哥迷婶……人数实在众多。所以我才不让敢让我们的关系暴露,不然我一定会被这些人抓起来炖了,做成牛蛙火锅。”
见她整个人依偎在自己怀里,毛茸茸地蹭动,韩决唇边也浮起一丝笑意,淡淡道:“组长大人。”
“嗯?”
“牛蛙和你刚刚自比的癞蛤蟆,不是一个物种。”
“……韩、决?”
“甚至不属于同一科。”
“主席特别表彰的韩决?”她冷声道,“你是不是欠锤啊?”
“有点。”他笑。
“很好。”
下一秒,她念着施法台词“铁头攻击”,梗着脖子,用脑袋在他胸前重重一顶。
“老实了不?”
他的肩膀微微一颤,笑出些气音,连带着胸腔都低低地震动。
——此时的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
“真的没有人欺负你吗?”头顶传来男生清郁的声音。
“没有具体的一个人,只有抽象的一群人淡淡地让我不爽。”她说,“这算欺负吗?您要做什么?屠城吗?”
“嗯。”他随意道,“屠哪些人?你今晚就给我个名单吧。”
“……”
叶夕柠哽住。
她忽然意识到,原著里那个韩决,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存在。
他并不以杀戮为乐。只是睚眦必报、逐利而行,因此会毫无负罪感地清除所有障碍。
剥夺他人生命这件事,对他而言,既不值得兴奋,也不值得恐惧,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情绪的波澜。
因为在他眼里,世界上其他人,并不是和他一样定义的“人”。
残忍得太过纯粹。
以至于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残忍的。
虽然,目前还在读高中的韩决这么随口一提,只是在跟她开玩笑的……对吧。
他们现在也是小情侣胡说八道的那种氛围啊……
但是,她竟然连问“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勇气都没有了。
“嗯?”
韩决又轻轻问了一声,顺带依恋地用下巴稍蹭了蹭她的耳廓。清冽的气息烘着她的皮肤。
叶夕柠默了一瞬,改口道:“其实,倒也没有谁针对我啦。是我心理太脆弱了,就是感觉大家因为我之前做的事,对我有点成见,我就有点……不开心。”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结合“叶夕柠”此前的所作所为,听起来还是很可信的。
没料,他还是淡淡地道:“谁对你有成见?”
“……”
叶夕柠再次陷入头脑风暴中。
片刻后,她毅然道:“好吧。大家都挺好的。是我对大家有成见……对。很深的成见!我一想到他们曾经在论坛上那样拿我取乐,白天还要人模鬼样地跟我在一个教室里上课。我就恨啊!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