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也不要写多余的东西。等下我还要擦。”

“好啊。”

出言不逊完毕，她把自动铅递给他。

韩决垂眼，放下书，拿起她的自动铅，便一言不发地开始给她改化学作业。

——这算他应得的恶报吗？

她眯起眼。

不算。

这个人，显然乐在其中。

“同、同学，你好呀。”一道颤颤巍巍的女声在正前方响起，“请问方便加一下微吗？”

叶夕柠拨拉了一下绿叶，才看到来人正穿着刚刚被她误会成云章校服的别校校服。

那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也是直到这时方才看见前面完全被绿植挡住的叶夕柠，面露尴尬，不住地点头道歉：“啊，呃，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见你，真的不好意思……”

“……”

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叶夕柠还记得上个寒假，韩决陪自己一起做社会实践时，一天平均下来，至少被告白三次。

有比较old school的，街边偶遇、见色起意的随机告白。

也有把他比作“有一杆没一杆、先打下试试的枣子”的，几个小姐妹拉好小群、提前排好日程表，有条不紊地分批次向他发起进攻。

还有完全不讲武德的，干脆把一旁的叶夕柠当成空气的单刀直入式告白。只差指着鼻子让她滚了。

好像一离开云章，这人的桃花运就会好很多。

除了他本人的气质有微妙变化之外，或许，也是因为在外大家只能看到他的脸，而看不到他那些层层叠叠、几乎要把人压得透不过气的光环。

当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失真，反而会让人望而却步。

“真的抱歉。我给你们点杯奶茶吧。”女生支支吾吾地说，“哦，呃，这个点，还要喝吗？要不然汽水吧……”

她不住低头道歉，刘海凌乱了，又伸手胡乱整理着刘海。

“没关系呀……”叶夕柠见她竟然把这种小乌龙看得这么重，想了一下，打趣道，“都怪这个人，一开始没有讲清楚。嗯？”

她的目光移向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讲话气口的韩决。

韩决笑道：“不好意思。要不我给你们两位点杯奶茶吧。”

“……”

见两位脾气都挺好，那女生也略微宽心，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你们……也是高中生吗？今天学校里是有什么主持活动吗？”

叶夕柠看了看穿得人模人样的韩决：“我是，他不是。”

“啊？那他……”

“不是很明显吗？”叶夕柠玩笑道，“他本职是个跳社会摇的。白天跳累了，晚上就被我拉来自习，因为我希望我的男朋友，未来能成为一个文舞兼修的好男孩。”

听她这么讲，那女生不禁低头笑出了声，空气里的尴尬逐渐消散。

听到自己被当着外人评价为“男朋友”的韩决，虽然不知道社会摇是什么，但也浅浅扬起了唇角，配合叶夕柠的说辞，文静地点点头。

“嗯。我要成为好男孩。”

这种人，能不愧不怍地说出这种话……真是好荒谬。叶夕柠也笑了下。

她在桌子下面悄悄伸手，遽然捏住韩决的腕骨，稍微使了一点力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这样做。

最近一看到他，就很想捏捏打打、敲敲锤锤，揍完，再揉一揉什么的……很奇怪。

韩决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中。然后，就再也不松开了。

这是好男孩该有的表现吗？

显然不是。

高马尾女生看着两人目光中流转的气氛，笑起来，真心说道：“你们真的很般配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学习啦。祝九九！”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叶夕柠看了一眼那女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被韩决握住的右手：“我们般配吗？”

韩决笑着点头：“非常般配。”

手攥得很紧。

“刘佳慧也说过一样的话耶。我还以为她是为了逗我开心的。虽然那个时候我对你也……”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不会连刘佳慧是谁都忘了吧？”

韩决轻笑：“叶夕柠，既然你都把你男朋友当成傻子了，还要让他帮你改作业吗？”

叶夕柠挑了挑眉：“有问题吗？”

说着，她果断抽出了手，食指在化学作业上重重戳了戳。

韩决自觉拿起自动铅，开始仔细阅题，鸦羽般的睫毛垂下。

她在一旁感叹道：“如果在云章，有人说我们‘般配’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全世界最讨厌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