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高中生背着各自的书包，走入通宵自习室中。

鉴于某人穿得太惹眼，长得太招摇，行事太浮夸，言辞太诡异……

总之，不像什么正经学生，她专门给他挑了一个半封闭式的角落座位，有绿植掩映。

这片区域不算是严格的自习区，允许讲话和吃零食、喝奶茶，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

她在桌上铺开纸笔，打开笔帽，将中性笔拿在手里转了个圈，作为正式开始学习前的准备动作。

她正要下笔——

一人曲着指关节，在她的练习册上轻轻扣了扣。

“你今晚会熬夜做题吗？”

“会。”白天什么都没学，现在尽可能弥补一点吧，否则感觉良心有愧，浑身不爽。%% 虽然这对她而言，不算熬夜，只是日常。

——云章给学生课业负担本就不重，连她这种从零开始自学的后进生，现今都有余力买一些外面的试卷回家刷。他好像已经写完了。 %%

总之，不像是刻板印象里的天才人类，更像是专为写作业发明的新型机器人。

叶夕柠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迟早有一天，也要做题做出这种手起刀落、砍瓜切菜般的游刃有余。

加油。

沉淀、坚持、共勉、突破、顶峰相见……

忽然，那个已经无题可做的人，探手过来，修长的手指随意揉了揉她正握着笔的手背。

“……有事吗？”她指尖一顿。

“没什么事，只是，看到你刚刚在分心看我……”韩决单手托着脸，神情懒散，眼底洇着温柔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她，“所以想骚扰一下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

“嗯？”

掌心盖着她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轻轻扫过她的指背。

她现在也做题做得人困马乏。

而且，像她这种程度的学生，学习过程中消耗的不仅是体力和脑力，还要应对不断冲击心灵的自我怀疑——

诸如：“这道题不是之前做过吗？怎么又不会了？”“又是这种低级错误，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不笔误啊”“啊，想了这么久还没想明白，干脆放弃好了”的种种念头。

会在做题过程中频频浮起，又被她咬紧牙关，屡屡按下。

人在精力耗竭时，自控力就会变得极其低下。

此时，面对那双瞋黑幽寂、亦春光滟潋的眼珠，她心底蓦地燃起了一股冲动——好想抱一会儿。

跟他撒娇、废话、发疯……然后就不要学习了。

好想好想。

她几乎能清晰想象出他身体的温度和笼罩自己的气息。

是清冽的薄荷香，伴着浅淡的洗发水味道，以及校服上清新干燥的……

不，西服。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穿这身西装来着……会是什么味道？

白天在台下做观众的时候。她就在偷偷好奇了。

簇新的、清冷的、沉静的……带着一点生疏的凉意？还是已经染上了他的些许体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想了。不可以再想了。

今晚的学习才刚刚开始。

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至少能挑灯鏖战到凌晨一两点，现在，怎么能被儿女情长牵绊了脚步，不战而降？

她，是一个强者。

嗯。逆境、极限、诀别、突破、诠释、逆转、自我证明……

“你的手好冷啊。”她厉声道，“握得我真难受……”

说着，她一根一根掰起男生线条流畅的手指，又将他的手狠心推回他的桌前。

男人就是浪费时间。

韩决全称见证了她丰富的表情变化，唇角勾出一个笑。

他利落地起身，拿起她的水杯和她手边空了的一次性茶杯。

离开前，丢下玩味的一句：“组长大人加油，小的去给您倒茶。”

“……”

啊？这人是在模仿谁吗？

她脑力告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遂饮恨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