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决回来时,像是个刚从烟囱里滑进屋内的圣诞老公公。
且非常偏爱屋内的小孩。
除了一手一个,她的水杯和茶杯,胳膊上还挂了不少花花绿绿的零食。
身为一名强者——成熟的强者——叶夕柠对这些小孩子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只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题。
然而,写完作业的某人却很闲。
他放下零食后,便手捧厚厚的一本英文读物,似乎在读,却不时俯身凑过来,凉幽幽的目光先在她的脸上逡巡一圈,又轻飘飘地落在她在做的题目上——
她知道,他这是师兴大发了。
出于某些复杂的心绪,即使上次韩决给她讲题时她的体验感很好,却也不太愿意尝试第二次。
于是,叶夕柠化身成考场里,护着自己满分试卷、不让周围蠢蠢欲动的同学有任何可乘之机的正直好学生,把自己的数学卷子也揽在胸前,费力地写题……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秒,一片薯片抵在她下唇上。
她犹豫了一下,张口吃掉。
一片新薯片又抵了过来。
“……已经写完作业的同学,能不能不要骚扰还有作业要写的同学?”
“这不是我们那天一起买的课外卷子?”
“我布置给自己的作业,有问题吗?”
他笑:“没问题。”
说着,又顺手把一枚薯片怼进了她的唇缝里。
“我可一点都不饿啊。现在还没到我的晚饭时间呢。”她冷冷道,“你要是自己想吃东西的话,请便,不用兜这么大圈子的……”
还伪装成给她投食。
真好笑哦。
这个人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嗯,我饿了。”他坦然笑道。
“呵……你前面还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觉得今天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良心有愧,不想你陪我去餐厅等我,只想快点和你一起自习。所以,我在嘴硬。”
“……”
她竟无言以对。
一枚薯片又怼了上来。
垂眸,看到男生捏着薯片的净白指尖,抬起眼睑,撞上他明璨的笑眼。
她干脆地咬下薯片,喝道:
“我说了,我不饿,谢谢!既然你不是用投喂我作掩护,那请你直接去吃吃饭了。我不会嘲笑你嘴硬的。也不会因为失去了你的陪伴而忧郁的!”
他眼梢扬起,目光温柔:“不是作掩护啊……我只是单纯地想喂你。”
“……”
哈哈。
她刚刚真是想多了。
他这种人。
哪里会有脸皮。
在她摆明态度,义正言辞杜绝投喂后,韩决方才独自品味那些零食。
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吃个薯片,也像一天上满4个时辰礼仪课的古代贵族在品鉴差点。
很安静,同时微狭着眼,静静看着她做题。
令她浑身不爽。
做题的错误率直线飙升。
她又没办法从“你吵到我了”这个点切入找茬,顿了顿,看向他手中的pocky:“韩少。”
“嗯?”
“你,不是有洁癖吗?”
“洗手了。”
他笑着伸出手,虚虚挡在她的眼前,遮住了一半的光线,随意问道:“干净吗?”
只见他腕骨线条利落,熟悉的清冽气息闯入鼻腔中,竟让她一时有种微醺的错觉。
……实在是做题做得神志不清了。
她搡开他的手:“我觉得这样不太行——还是我来吧。不必感谢我。”
说着,她拿起那袋pocky,模仿那天医院里他对自己做的事,隔着塑料包装,用指尖往上顶起一根pocky。
碎了。
第二根。也碎了。
她本来只是无事生非,想找个由头,让韩决别一直盯着自己了——或者,可能,是她下意识地也想跟他随便说点话。
然而随着第三根pocky的粉碎性骨折,她的目光也愈发凝重,手指的动作也愈发谨慎。
很好,最终竟然没有一根巧克力棒在她手下幸终。哈哈。
韩决一直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她的动作。看到这个结局后,便拿起包装袋,将本就所剩无几的巧克力棒残骸统统倒进口中。
“谢谢。”
叶夕柠:“……”
叶夕柠:“我要做题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云章的作业不多,而且她平时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只要屏退了成知宁的骚扰,课下时间几乎都能用来写作业。
时间来到晚上9点半,她不光搞定了作业,也写完了一张自己买的数学卷子。
累,但充实。
只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照着答案批卷子,这份明明毫无难度的工作,在人最想要放松的时候,就莫名觉得好麻烦哦……
她仰起头,稍微活动了一下颈骨。
正在翻书的男生,并没有看她,淡淡道:“我可以帮你批。休息一下眼睛吧。”
啧。
这么洞悉人心。
真可怕。
她把卷子推给可怕的男人后,便起身去出门转转。
走出自习室,在冬夜里的寒风中独自深沉了片刻。
再回来时——
“韩决同学,你能不能不要为了耍帅,就不看答案直接批卷啊?”
“不能。”
“呵呵。你要是改错了一道题,害我纠结半天,平白浪费了我的时间,你就完了。”
“不会。”
“……说真的,你还是看会儿吧答案吧……这样不累吗?”
人类为了装逼,究竟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累。”
只见他神情轻松,手握她的红笔,在她的卷子上信笔勾画,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