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不愿意想起的画面,那些深夜里反复折磨他的噩梦——母亲空洞的眼神,掐住他脖子的手,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的憎恶——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离开秦深。”秦硕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为了保护你可怜的母亲。”
他看着沈倦苍白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和你母亲‘聊一聊’,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一个喜欢男人的怪物。”
沈倦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恐惧、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秦硕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后,我希望看到你和秦深彻底划清界限。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威胁已经明明白白。
沈倦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此刻阴郁的眼睛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哑,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就一个字。
秦硕的嘴角微微翘起。
“聪明。”他说。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些画面又在脑海里翻涌。
母亲空洞的眼睛。
掐住他脖子的手。
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的憎恶。
他以为那些噩梦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妈妈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
他不敢赌。
他不能拿妈妈去赌。
沈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茶室。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茶室门口的少年。
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刺眼变得柔和,久到天边染上了橘红色。
然后他掏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秦深」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倦儿?”
秦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关心。
沈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倦儿?怎么了?”
沈倦深吸一口气。
“秦深,”他说,声音很轻,“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秦深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沉,“我去找你。”
“不用了。”沈倦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他顿了顿。
“对不起。”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座城市染成血红色。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五年前那个站在楼梯间的少年,想起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想起自己随手递过去的那张速写。
想起后来的一切——那些“偶遇”,那些“恰好”,那些被精心计算过的靠近。
想起秦深说“想了你五年”时,那双亮得像是盛满星星的眼睛。
想起那个晚上,他们手牵着手,在夜色里。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亲手结束了。
沈倦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片血红,忽然想起一句诗。
是秦深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句。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当时他觉得这人真能装。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首诗写的是春天,是希望,是新的开始。
可他们的春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