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硕看着他,没有说话。
气氛又尴尬起来。
那种尴尬比刚才更浓,更厚,几乎让人窒息。
秦飒赶紧打圆场,笑着拍了一下秦硕的胳膊:“哥,你问这么多干嘛,人家孩子优秀就行。”
秦硕没再说话。
但那个眼神,沈倦记住了。
那不是友善的眼神,那是一种审视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估的商品。
秦深也感觉到了,他伸手一把拉住沈倦的手腕,身上冒着嗖嗖冷气:“我要回去上课了。”
秦飒愣了一下:“这么快?不一起吃个饭……”
“不了。”秦深说完,拉着沈倦就走。
沈倦被秦深拽着,回头看了一眼。
秦硕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阴郁的眼睛里。
直到走进教学楼,再也看不见礼堂大门,秦深才松开沈倦的手。
沈倦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爸说话一直这么没有边界感?他真没被人套过麻袋?”
秦深被沈倦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消散了一些:“抱歉,我也没想到他会……我和他好多年没见过面了。”
沈倦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秦深的肩膀:“没关系,我不介意。”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深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着他。
礼堂门口,秦飒狐疑地看着秦硕:“哥,你好像不太喜欢小倦?”
秦硕没有说话。
秦飒叹了口气:“那是小深的朋友,你给点面子行不行?”
秦飒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才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行行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对秦硕说:“律所有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哥你自己打车?”
秦硕点点头。
秦飒急匆匆地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秦硕一个人站在路边,等着下一辆车。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街上很热闹,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打电话,有学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叔叔您好。”
秦硕回过头。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
少年穿着白色的卫衣,下巴上有一口痣,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您是秦深的父亲吧?”少年问,“我叫沈傲,以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秦硕看着他,有些疑惑。
沈傲的笑容更深了:“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诉您,是关于秦深的事情……我想请您喝杯咖啡可以吗?”
秦硕的右眼皮忽然开始疯狂跳动,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真诚的少年,又想起刚才的沈倦,点了点头。
联中附近的咖啡厅人不多。
这是一家装修简约的店,原木色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
沈傲和秦硕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
咖啡冒着热气,香味淡淡的。
沈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忧虑。
“叔叔,我知道有些话不该我说,”沈傲的语气十分真诚,“但……我实在看不下去秦深被人骗。”
秦硕的目光顿时变得锋利:“你什么意思?”
沈傲叹了口气,垂下眼,像是在组织语言。
“您刚才见到的那个沈倦,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秦硕愣了一下。
“他可不是什么善茬,”沈傲继续说,“沈倦常年混迹网吧,从初中就开始打架斗殴,多次进出派出所……他成绩一直很差,后来靠着作弊才勉强考上高中。”
秦硕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傲看着他的表情,压低声音,像是要透露什么秘密:“据我所知,沈倦和秦深的关系,不一般。”
“他们是什么关系?”
沈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应该听说过LGBT吧?沈倦和秦深就是那种关系。”
秦硕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杯子,指节泛白。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沈傲伸手托住下巴,嘴角微微翘起,“你儿子被沈倦带坏了,他是同性恋。”
“你有什么证据?”
“我亲眼看见的。”沈傲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们在偏僻的巷子里接吻……”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秦硕消化的时间。
“叔叔,您应该也能看出来吧?秦深那么护着他……”
秦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且,”沈傲打蛇随棍上,继续往下说,“您知道沈倦的妈妈是什么人吗?”
秦硕看着他。
“沈倦他妈妈有精神病,疯了很多年,最近才治好。”沈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个疯女人生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秦硕的手在发抖。
杯子里的咖啡微微晃动,荡出一圈圈涟漪。
沈傲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叔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挑拨什么。”他声音又变得诚恳起来,“我只是觉得,秦深那么优秀的人,不该被这样的人毁了一辈子。”
“秦深应该有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跟一个精神病的儿子搅在一起,走上同性恋的不归路。”
秦硕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却照不进他此刻阴郁的眼睛里。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只有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回响。
沈倦、打架斗殴、作弊、精神病、同性恋……
“多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傲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找我。”
他扬起嘴角,笑容温和得像个天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保重。”
沈傲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穿过咖啡厅,推开玻璃门,消失在街道的人群里。
秦硕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很长时间。
咖啡早就凉了,他没有再喝一口。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阳光一点一点西移。
他想起了秦深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种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眼神。
想起了沈倦穿着旧鞋站在他儿子身边的场景。
想起了他们手牵着手离开的背影。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不是对秦深的恶心。
是对那个孩子的恶心。
是他毁了秦深。
是他把秦深引上了那条路。
秦硕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翻到秦飒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他要把秦深从那条路上拉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咖啡厅的窗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秦硕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沈傲站在咖啡厅对面的街角,沐浴在阳光下。他看着秦硕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些阴影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