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周牧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愧疚。

沈倦沉默了一秒。

“下午，”他说，“来学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像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然后，周牧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很清楚：“……好。”

沈倦没有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秦深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会来吗？”秦深问。

沈倦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周牧跟在他身后喊“倦哥”的样子，想起周牧被围殴时死死护住头的倔强，想起周牧每次塞钱给他时傻笑的样子。

也想起那天早上，周牧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

“会。”他说。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到办公楼楼下的时候，他们被一群人拦住了。

是好几个女生。

为首的那个沈倦认识，是隔壁班的，叫周小雨。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此刻她的表情很严肃。

她身后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低垂着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是李薇。

那个被马文康骚扰过的女孩。

沈倦的脚步顿住了。

“沈倦，”周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目光很坚定，“我们能和你谈谈吗？”

秦深看了一眼沈倦，没有说话。

沈倦看着那些女生，看着她们紧握的拳头，看着她们虽然害怕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什么事？”他问。

周小雨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

“我们想和你们一起去王主任办公室。”她说。

沈倦愣了一下。

“李薇，”周小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声音微微发颤，“她愿意站出来。告发马文康。”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倦看着李薇。

那个女孩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但她的手被周小雨紧紧握着，一直没有松开。

沈倦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李薇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时那张惊恐的脸。她当时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哀求他不要说出去。

说她爸妈知道会打死她。

说她完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说要告发马文康。

“你确定？”沈倦问。

李薇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很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眼睛里有一种沈倦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亮，很烫，像是燃烧的火。

“我确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正在发抖的人。

沈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很勇敢。”他说。

李薇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小雨握紧她的手，对沈倦说：“我们和你一起去。”

沈倦点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秦深走在他旁边，那些女生跟在他们身后。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倦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想着自己该怎么办。

他想起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堵墙，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

但现在，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人在帮他。

有人愿意站出来。

有人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沈倦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秦深问。

沈倦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女生。

她们站在一起，紧紧地挨着，像是要用彼此的温度驱散恐惧。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们虽然还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走吧。”

一群人走进办公楼。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节奏。

二楼，三楼，四楼。

王主任办公室的门就在前面。

沈倦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是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哥，听说你今天很忙？加油哦，希望你能找到证据。要是找不到的话……别着急，我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

沈倦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秦深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别理他。”他说。

沈倦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敲响了门。

“进来。”

门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很亮。那些光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王主任办公桌上那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上。

沈倦站在门口，身后是秦深，是周小雨，是李薇，是那些愿意站出来作证的女孩们。

他看着王主任，一字一句地说：

“主任，我们有证据了。”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王主任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沈倦脸上扫过，落在那些女生身上，在李薇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回来。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