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后面有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
深秋的风一吹,枯黄的叶子就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是去画室的近路。
沈倦快步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风灌进他的衣领,有点凉,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走到林荫道中段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前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靠在梧桐树干上,穿着校服,脸上挂着那种沈倦无比熟悉的、虚伪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沈傲。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体育生,都是平时跟在沈傲屁股后面转的那几个。
个个人高马大,手里转着篮球,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沈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画家吗?”沈傲站直身子,朝他走过来,语气阴阳怪气的,“画得再好,成绩不行,是不是也挺着急上火的?”
沈倦握紧书包带,眼神冷了下来:“让开。”
“急什么?”沈傲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沈倦往后退了半步。
“交流交流学习经验嘛,”沈傲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嗯?‘进步神速’的?”
他把那四个字咬得极重,嘴角的弧度拉大,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满满的恶意。
沈倦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傲没等到沈倦发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阴阳怪气:“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他伸出手,想去拍沈倦的脸。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沈倦脸颊的那一刻,沈倦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沈昭踉跄了一步。
“滚!”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你他妈——”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高个子体育生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推在沈倦肩上。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
沈倦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梧桐树干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脚边。
背后传来一阵钝痛,顺着脊椎往上蔓延。
沈倦靠在树上,看着面前那几个朝他围过来的人影。
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
他不再忍耐。
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沈倦低吼一声,猛地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个推他的高个子脸上!
“砰!”
拳头砸在对方下颌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高个子痛呼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妈的!还敢动手!”
剩下几个人一拥而上。
混战瞬间爆发。
沈倦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用手肘狠狠向后撞击,一下,两下,撞在那人的肋骨上,换来一声闷哼。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松,他趁机挣脱,转身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有人趁乱踹在他的膝窝,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停,顺手抓起地上半块板砖,朝着最近的那条小腿狠狠砸去。
“啊——”
一声痛呼,那人抱着腿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拳头、脚印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脸上。
沈倦的嘴角破了,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颧骨处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烧;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用那双燃着熊熊火焰的眼睛,死死瞪着站在外围的沈傲。
沈傲抱着手臂,靠在树上,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容。他看着沈倦被围殴,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傲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从林荫道尽头传来。
几个体育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停手,往后退开。
沈倦喘着粗气,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
他看见德育处黄主任和马文康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马文康走在前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痛心”。
来得可真巧。
沈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冷地想。
纠缠在一起的几人被强行分开。
沈倦被推得又踉跄了一下,靠在树上喘气。
他的校服被扯得凌乱不堪,上面印满了脚印;脸上挂了彩,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浑身沾满尘土,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
而对面那几个人,虽然也挨了几下,但显然比他好得多。
高个子捂着下巴,但也只是捂着脸;被板砖砸了小腿的那个一瘸一拐的,但至少还能站着。
马文康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沈倦身上。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结果:“沈倦!又是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沈倦喘着气,没有说话。
沈傲立刻换上那副招牌式的委屈表情,快步走到马文康面前:“马老师,主任,我们只是路过,沈倦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动手打人……”
“你撒谎!”沈倦嘶哑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他们堵我!”
“堵你?”沈昭瞪大眼睛,满脸无辜,“我们只是在那儿聊天,你走过来就动手,大家都看见了!”
“对,是他先动手的!”高个子立刻附和,“我们都没惹他!”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众口一词。
沈倦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场戏,排练得真熟练。
“够了!”黄主任脸色铁青,大手一挥,“都跟我到办公室来!”
办公室。
沈倦站在办公桌前面,对面坐着教导主任,旁边站着马文康。
沈昭和其他几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像是一排证人。
无论沈倦怎么辩解,对方几个人始终坚持一个说法——是他先动的手。
“沈倦!”黄主任皱着眉,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他们几个都说你先动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
沈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里没有监控。
沈倦看向沈傲和马文康的方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从今天上午那张写满物理公式的纸条,再到今天下午的这场“斗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沈倦站在那里,周围是一张张审视他的脸。
黄主任的怀疑,马文康的得意,沈昭的幸灾乐祸……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无处可逃。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倦走在回家路上,脚步很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身上到处都在疼。
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舔了一下,尝到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