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通知贴出来的那天下午,沈倦正在教室里对着物理卷子发呆。
旁边秦深的位置空着,桌面上还放着一本没带走的竞赛习题册,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发软。
沈倦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烦躁地转回头,继续盯着卷子上那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
磁场方向,电流方向,受力分析——三个条件,他卡在第二个。
搁在以前,这种时候旁边会伸过来一根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画出最关键的辅助线,然后用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语气说:“这里,再想想。”
沈倦捏着笔,指节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从头开始读题。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正式大考,公告栏里的通知写得清清楚楚——这次月考的成绩,直接关系到来年春天的自主招生推荐资格。
教室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埋头刷题。以前课间最吵的那几个男生,现在也老老实实趴在桌上对着练习册。
连体委都破天荒地没去打篮球,而是窝在座位上对着化学方程式发呆,时不时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嚎。
“倦哥,”他隔着过道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我现在开始努力,还来得及吗?”
沈倦头也没抬:“来得及复读。”
体委:“……”
后排的陈在希优雅地翻了一页书,幽幽地补了一刀:“以你现在的水平,复读可能需要两年。”
体委彻底趴下了。
沈倦没再搭理他们,继续埋头刷题。
秦深不在,没人给他讲题,他只能自己硬啃。
沈倦每天晚上做两套卷子,做到眼睛发酸才睡。有时候做到一半,他会下意识地抬头往旁边看。
那个位置空空的,没有人递橘子水给他,也没有人用那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看他。
沈倦盯着空气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三天,那人说的。
三天就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已经过去一天了。
***
月考前一天,下午第二节课后。
沈傲站在教学楼四楼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乖巧无辜的笑容。
他刚刚去了一趟办公室,本来是找个借口问物理题的,却在门口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马文康,那个教物理的、平时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老师,正跟另一个老师闲聊。
沈傲的脚步停在了门外,竖起耳朵。
“……沈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最近成绩倒是上来了。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估计也就是表面功夫,真考起来肯定露馅。”马文康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种学生我见多了,平时装模作样,一到考试就原形毕露。”
另一个老师笑了笑,没接话。
沈傲站在门外,捏着练习册的手指紧了紧。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口。
实验楼的天台,是他和马文康约好的地方。
这里平时没人来,监控也拍不到。沈傲站在天台边缘,吹着凉风,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编辑了一条消息:
「马老师,我是沈傲。有些事想和您聊聊,方便的话,天台上见。」
发送。
他收起手机,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慢慢暗下来的云层。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但他的笑容,比风更冷。
几分钟后,天台的门被人推开了。
马文康走进来,看到沈傲,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他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才皱着眉走近几步。
“沈傲同学,找我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戒备,毕竟被一个学生约到这种地方,实在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沈傲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
“马老师,我想和您聊一个人。”
“谁?”
“沈倦。”
马文康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沈傲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笑容更深了。
“我知道,沈倦得罪过您。”他慢慢走近马文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阴沉,“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对吧?”
马文康的眼神骤然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刺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傲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重要的是,我也想让他吃点苦头。”
他顿了顿,看着马文康的眼睛,一字一顿:
“月考快到了。听说这次您正好监考物理,考场正好是沈倦在的那个?”
马文康沉默了几秒,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学生。
平日里乖巧听话、成绩优异的沈傲,此刻站在天台的阴影里,眼神里闪烁着的东西,让他这个成年人都不寒而栗。
“……你想做什么?”马文康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傲笑了,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马老师,您说,如果在考场上,沈倦被抓到作弊——”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马文康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他慢慢地说,“他会怎么样?”
马文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