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郁闷了两天。
准确地说,是四十八小时。从周四晚上那条视频到现在,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还在发呆。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放假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走了。”陈在希路过他座位,拍了拍他肩膀,“放假了还发呆?不像你啊。”
沈倦没理他。
陈在希耸耸肩,拎着他那个骚包的名牌书包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倦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遇见了秦深。
秦深站在楼梯转角,像是在等人。看到他,浅褐色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有空吗?”秦深问。
沈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条视频里秦深用手接刀的画面,想起那道旧疤,想起那天晚上秦深在路灯下看他的眼神。
那股别扭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没空。”他说,然后越过秦深,快步下楼。
秦深没追上来。
走出校门,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沈倦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锦绣苑?警长有人喂,他提前预订了上门喂猫服务。
回沈家?那个地方他早就不想踏进去一步。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倦儿!”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情。
沈倦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在哪?”他问。
“学校啊!刚下课!饿死了正往食堂冲!”时嘉明那边声音嘈杂,隐约能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你放假了?今天周六吧?”
“嗯。”
“哎我也想放假!你知道我有多惨吗倦儿!”时嘉明的抱怨说来就来,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上周我们上食品安全课,那个老头讲什么致病菌,大肠杆菌沙门氏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我他妈听得差点当场睡着!”
“结果一睁眼,老头盯着我问‘这位同学,请简述一下黄曲霉毒素的危害’。我哪儿知道啊,我就开始胡编乱造说黄曲霉会让人中毒,所以花生不能多吃……”
沈倦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时嘉明悲愤地控诉,“我被罚抄了三遍黄曲霉毒素的理化性质!三遍!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长!”
“你不是去学厨师吗?”沈倦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心情莫名好了不少,“怎么听起来像在上医学院?”
“对啊!我也纳闷啊!”时嘉明的声音又拔高了,“中餐除了冷拼雕刻果酱画,为什么还要学食材溯源?为什么还要学食品安全?为什么还要学营养学?”
“我他妈就想炒个菜,谁关心什么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配比啊!”
沈倦靠在椅背上,听着时嘉明在电话那头大倒苦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昨天我们考试,有道题问‘如何鉴别地沟油’!我哪知道,所以我写的是‘尝一口’,结果被老师打了零分!零分!我明明尝过啊!真的一尝就能尝出来啊!”
沈倦笑得肩膀都在抖。
时嘉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食堂的饭菜多难吃吐槽到室友半夜打呼噜多响,从雕刻课老师多凶骂到果酱画颜料多贵。
沈倦就那么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堵了两天的闷气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对了倦儿,你最近怎么样?”时嘉明终于想起了正事,“成绩还行吧?别偷懒啊,你不是说要考帝都美院吗?文化课也得跟上。”
“还行。”沈倦说。
“老师同学们呢?都还好吧?陈在希那个骚包还天天照镜子吗?”
“嗯,更骚了。”
“哈哈哈哈哈!”时嘉明笑得很大声,“秦深呢?他还天天冷着张脸装逼吗?我都能想象他那副‘你们都是笨蛋’的表情,绝了!”
沈倦的笑容顿了一下。
时嘉明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沉默,声音收敛了些:“怎么了倦儿?他欺负你了?”
“没有。”沈倦顿了顿,“嘉明,我跟你说个事。”
“说!”
“沈傲转学来我们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什么?那个傻逼玩意儿转你们班了?!他到底想干嘛?天天阴魂不散地缠着你,他是不是有病?倦儿我现在就打车过去揍他!”
“你打不到。”沈倦说。
“那我坐高铁!”
“你买不起票。”
“……”时嘉明沉默了一秒,“你说得对,我确实买不起。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傻逼玩意儿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动你,我就算爬也要爬过去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沈倦听着他这不着调的威胁,心里却莫名暖了一下。
“还没。”他说,“但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