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你们还是学生吧？要上课了？”

沈倦和秦深对视一眼。

秦深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

“昭姐，忙不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不忙，睡觉呢。”

“来趟宠物医院，帮我照看只猫。”

“猫？”对面的声音清醒了几分，“你养猫了？”

“捡的，需要人看一晚上。”秦深报了地址，又加了一句，“带上你的包，今晚可能得睡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一声认命的叹息：“行吧，谁让我是你姐。等着。”

秦深挂了电话，对沈倦说：“秦昭马上来。”

沈倦点点头，看着护士把小猫抱进输液室。小猫小小的身体被放在恒温箱里，前腿扎着留置针，正在输透明的液体。它似乎感觉到沈倦的目光，朝他这边弱弱地叫了一声。

沈倦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只小东西，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秦深走到他身边，也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机车皮衣的高挑女人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明艳，一双眼睛和秦深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慵懒和不羁——正是秦昭。

“猫呢？”她问。

秦深指了指输液室。

秦昭走过去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沈倦。她的目光在沈倦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行，我盯着。你们该上课上课，放学再来。”

沈倦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有点涩。

秦昭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这动作自然得像是对自家弟弟——笑着说：“去吧，别迟到了。秦深要是欺负你，跟姐说。”

秦深：“......我没欺负他。”

秦昭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就是想欺负还没欺负成。”

秦深脸色一黑，拉着沈倦往外走。

走出宠物医院，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个人并肩往学校方向走，谁也没说话。

快走到校门口时，沈倦忽然停住脚步。

秦深也停下来，侧头看他。

沈倦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什么？”秦深问。

“刚才......巷子里。”沈倦的声音有点僵硬，“我那个样子......”

秦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欠揍的样子：

“下次别打自己脸。”

沈倦愣了一下，抬起头。

秦深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声音却依然平稳：

“疼的话，可以打我。”

说完，他迈步走进校门，留给沈倦一个挺拔的背影。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

操。

他摸了摸自己刚才扇过的左脸，火辣辣的感觉还残留着。又想起秦深握住自己手时的温度，想起他吸气呼气的节奏，想起他那句“疼的话可以打我”。

沈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快步跟上去。

下午的课，沈倦完全没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公式，他在纸上画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回过神来，发现草稿纸上全是一只只小猫，圆眼睛，黑白毛。

他想起那三只躺在巷子里的猫咪，胸口又闷了一下。

也想起那只还在宠物医院输液的小东西，又觉得胸口没有那么闷了。

放学铃一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急什么？”陈在希在后面喊。

沈倦没理他。

秦深已经收拾好东西，快步跟上来。两人一路无言，直奔宠物医院。

推开门，秦昭正靠在输液室外的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他们进来，下巴朝里面指了指：“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命大。”

沈倦快步走到玻璃窗前。

恒温箱里，那只小奶牛猫已经醒了。它正用一个滑稽的姿势舔自己的爪子，看到沈倦，立刻站起来，小爪子扒在玻璃上，冲他“喵”了一声，声音比中午有力多了。

沈倦隔着玻璃，伸手戳了戳小猫扒着的位置。

小猫追着他的手指，隔着玻璃蹭。

护士走过来，笑着说：“它挺黏你的。等会儿可以抱出来了，再观察一晚，没问题明天就能带回家。”

带回家。

沈倦的手指顿住了。

他能带它回家吗？沈浪那个家？那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家”？

“不能带回家就放我那儿。”秦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倦转头看他。

秦深目光落在小奶牛猫身上，语气平静：“秦昭养猫经验足，可以暂时放她那儿。或者——”他顿了顿，“你想养的话，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倦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点开。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槐花巷的巷口，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的。照片上还用红圈标出了巷子深处的杂物堆——

正是猫咪们死去的地方。

沈倦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面还有一行字，黑色的宋体，冷冰冰的：

「送给哥哥的小礼物。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