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沈倦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做了一宿噩梦,醒来时枕头都被冷汗浸湿了。
“走,喂猫。”
秦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倦睁开一只眼,看见他拎着个塑料袋站在旁边,里面装着猫粮和几个罐头。
沈倦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声音闷闷的:“你自己不会去?”
“猫等你。”秦深言简意赅。
沈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经过陈在希座位时,那骚包正在用小镜子照自己新剪的发型,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帮我跟小猫们问好~”
沈倦懒得理他。
槐花巷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巷子深处有一个废弃的杂物堆,那是三花猫妈妈和她孩子们的家。沈倦几乎每天中午都来,比上课还准时。
今天巷子里却格外安静。
没有平时远远传来的喵喵声,也没有小猫们探头探脑地迎上来。
沈倦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多想,继续往里走。
拐过那堆熟悉的杂物,他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三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巷子中央。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却一动不动。其中最大的那只——三花猫妈妈——嘴巴微张,嘴边有一滩干涸的泡沫状黏液。
沈倦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从那三具小身体上一寸寸扫过——橘白、狸花、三花妈妈。它们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姿态,身体已经僵硬。
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遥远。
蝉鸣声、远处的人声、风声,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沈倦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疼。
不是真的。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地上的尸体没有消失,巷子里的景象没有改变。
不是梦。
沈倦猛地冲了过去。他蹲在猫咪们的尸体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它们,瞳孔剧烈收缩。三花妈妈嘴边那摊泡沫刺进他眼底——那是中毒的迹象。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整个手臂。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失去血色,变成一种病态的白。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脑海里涌出太多东西——初中时那只橘猫死前抽搐的样子,掐住他脖子的手,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母亲空洞疯狂的眼神......
“沈倦。”
秦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倦!”
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沈倦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呼吸不上来。他张着嘴,像搁浅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呼吸,看着我,放慢呼吸。”秦深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有些疼,“跟着我,吸气......呼气......”
沈倦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秦深脸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担忧,是焦急,还有一丝沈倦看不懂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吸气......”秦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
沈倦本能地跟着他吸气。
“呼气......”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握着手,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沈倦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手心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秦深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不是我做梦?”沈倦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是。”秦深说。
沈倦低下头,看着三花猫妈妈僵硬的身体。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他缓缓抽出手,站起身。秦深也跟着站起来。
沈倦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很轻地铺在地上。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三花猫妈妈放进外套里,又去捧那两只小的。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把三只猫咪并排放在外套上,然后一点一点把外套裹起来。
旁边有一个破旧的纸箱,是猫咪们曾经的家。沈倦把裹好的外套放进纸箱,盖上箱盖,做完这一切,他双手垂在身侧,垂着头站在纸箱前面。
秦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哨声,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喵......”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叫声,从墙角那堆杂物缝隙里传出来。
沈倦猛地抬起头。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那堆杂物前面。
“喵......”
缝隙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望着他。
是一只小奶牛猫,只有两个多月大,黑白相间的毛发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它正努力地从缝隙里往外钻,细弱的四肢有些发软。
它认出沈倦了。
挤出缝隙后,小奶牛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尽全身力气蹭了蹭沈倦的脚踝。然后它抬起头,又叫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倦小心翼翼地把小东西捧起来。它好轻,轻得像一团棉花,身体有些脱水,皮肤捏起来没有弹性。
“还有活的。”他说,声音还在抖,但眼睛里有光了。
秦深走过来,看了看小猫的情况:“脱水,可能还饿了好几天。要去医院。”
沈倦点点头,把小奶牛猫小心地护在怀里。两个人快步走出巷子,沈倦单手拦了辆出租车。
“最近的宠物医院。”秦深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校服,又看了一眼沈倦怀里脏兮兮的小猫,没多问,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车上,沈倦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猫靠在他掌心里,眼睛半闭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咪呜。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了。
秦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又一次发抖时,伸手轻轻按了按他握着小猫的手背。
五分钟的车程,到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宠物医院。
秦深推开门,前台护士迎上来。
“捡到一只小猫,可能脱水,饿了好几天。”秦深简洁地说明情况。
护士立刻接过小猫,抱进诊室。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过来看了看,翻了翻小猫的眼皮,又捏了捏皮肤:
“是脱水,还有点营养不良。没什么大问题,需要先打点营养针,留院观察一晚上。”
沈倦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