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他对狸花姐姐和小三花姐姐说,“吃了就不疼了哦~”
狸花姐姐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火腿肠。香味太诱人了,她饿了一天了。
小三花姐姐已经瑟瑟发抖,缩在狸花姐姐身后。
“吃呀。”少年催促,声音甜得发腻。
狸花姐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僵住了。
身体开始抽搐,嘴角冒出白色的泡沫,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痛苦。
她倒在地上,四肢胡乱蹬了几下,不动了。
小三花姐姐吓得“喵”一声尖叫,转身想跑。
少年一把抓住她,捏开她的嘴,把剩下的火腿肠塞了进去。
同样的过程。
抽搐,吐白沫,死亡。
前后不过十几秒。
我的两个姐姐,躺在地上,身体慢慢变冷。
妈妈发出凄厉的哀嚎。她想扑过去,但后肢已经站不稳了——刚才那一脚,可能踢断了她的骨头。她只能用前肢拖着身体,一点点爬过去,爬到姐姐们身边。
她用头拱了拱狸花姐姐,又拱了拱小三花姐姐。
她们没有回应。
妈妈抬起头,看向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血,有泪,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少年笑了。
真正的笑,咧开嘴,露出白牙。
“该你了。”他说。
他走回到妈妈面前,抬起脚。
这次,他对准的是妈妈的头。
“等等。”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你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他收回脚,蹲下来,看着妈妈奄奄一息的样子。
“明天,沈倦会来看你们吧?”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抖,“他每天都会来,对不对?看到你们这副样子……哈,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定很好看。”他轻声说,“让他也尝尝,珍惜的东西被毁掉是什么感觉。”
妈妈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只是侧躺着,胸膛微弱地起伏,眼睛半睁着,看着姐姐们的尸体。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他哼着刚才那首不成调的曲子,转身,朝巷口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妈妈微弱的呼吸声。
我还在缝隙里,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毛都竖着,指甲抠进墙缝,牙齿死死咬住,才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清冷的光照亮巷子里的惨状。
我才敢慢慢地、一点点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我走到妈妈身边。
她躺在地上,身下有一滩暗红色的血。后肢扭曲着,肚子瘪下去一块,肋骨那里塌陷着。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什么神采了。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我。
“喵……”我小声叫她,用头顶蹭她的脸颊。
她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很慢地、很轻地,舔了舔我的头顶。
就像以前那样。
但她的舌头很凉,没什么力气。
她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我小小的黑色影子。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头把我往墙角的方向顶了顶。
快。
躲回去。
我懂了。
但我没动。我只是趴在她身边,把脸埋进她脖颈的毛里。那里还有一点温度,还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眨不眨。
最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很轻,很哑:“咪嗷喵呜……”
除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看着姐姐们躺着的方向。
我趴在她身边,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身体完全变冷,变得僵硬。
月亮又躲进云层里。
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狸花姐姐身边,走到小三花姐姐身边,用鼻子碰了碰她们。
没有反应。
我又走回妈妈身边,蜷缩在她怀里,就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但她的怀抱不再温暖。
风还在吹,呜呜地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和更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喧嚣。
而我,一只两个月大的、黑白色的奶牛猫,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尸体中间,在这个漫长又漫长的夜晚里,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