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回来看到湿漉漉的椅子,什么也没说,直接跟后排的同学换了个位置。
午餐时间,沈傲端着餐盘想坐到沈倦那桌,却发现秦深、陈在希(那骚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和沈倦已经坐在一起。
他刚走近,陈在希就夸张地捂住鼻子:“哟,哪来的茶味?这么浓?”
沈傲僵在原地,最终只能端着盘子悻悻离开。
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挑衅,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沈倦要么无视,要么用更锋利的话怼回来,但始终没有沈傲期待的愤怒失态。
这比直接吵架更让沈傲抓狂。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在黑板上投下金红色的光斑。
沈傲坐在位置上,目光死死盯着斜前方的两人。
沈倦似乎被一道物理题难住了,眉头紧锁。
秦深侧过身,用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嘴唇微动在讲解。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沈倦的栗色发梢几乎要蹭到秦深的下颌。
然后沈倦点了点头,眉宇舒展开来。秦深从书包侧袋拿出一瓶橘子水,很自然地递过去。
沈倦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递回给秦深。
秦深接过,很自然地对着瓶口也喝了一口。
那个间接接吻般的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沈傲的眼睛里。
凭什么……凭什么沈倦配拥有这些?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
沈倦和秦深一起站起来。
沈倦单肩挎着那个熟悉的旧书包,秦深则提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皮质书包。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并肩走出教室。
沈傲立刻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见两人出了校门,没有往公交站走,而是拐进了学校后面那片老旧的巷区。
枇杷巷——沈傲记得这个名字,他调查过这一带。
巷口,几个女生正在聊天。
沈傲调整了一下表情,挂着温和的笑容走过去:“同学你好,请问一下,刚才走过去的那两个男生,是经常来这边吗?”
女生们转头看他,认出是新来的转学生,态度还算友好:“你说沈倦和秦深?对啊,他们经常来喂猫的。”
“喂猫?”
“嗯,巷子里有几只流浪猫,他们放学经常会带点吃的过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沈倦表面酷酷的,其实对猫可温柔了。”
另一个女生补充:“秦深也是,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每次都会陪着一起来。有时候还会带猫罐头呢。”
沈傲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这样啊……他们关系真好。”
“那可不,全校都知道他俩关系铁。”女生们笑着说。
沈傲道了谢,目送女生们离开。然后他转过身,望向沈倦和秦深消失的巷子深处。
夕阳把巷子的墙壁染成血色。
狭窄的巷道里堆满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猫叫,还有少年低低的说话声。
沈傲站在巷口,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消失,最终凝固成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巷子深处那两个模糊的背影。
“喂猫啊……”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真好。”
“哥哥这么喜欢猫……”
他掏出手机,对着巷口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又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找到新乐子了,之前那种药再给我来两包。」
发送成功。
沈傲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巷子。
夕阳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匍匐在地、即将扑食的野兽。
他转过身,哼着不成调的歌,慢悠悠地朝公交站走去。
而在枇杷巷深处,沈倦正蹲在地上,把猫粮倒进一个破旧的碗里。三只瘦弱的流浪猫围在他脚边,发出细弱的喵喵声。
秦深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新来那个转校生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深忽然说。
沈倦倒粮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嗯。”
秦深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对劲。”
“他一直不对劲。”沈倦放下空了的猫粮袋,伸手摸了摸一只小三花的脑袋。小猫蹭着他的掌心,发出呼噜声。
“我是说,”秦深推了推眼镜,“他看你的眼神,不只是嫉妒。”
沈倦抬起头:“那是什么?”
秦深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是看猎物的眼神。”
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猫儿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竖起耳朵。
沈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就让他来。”他说。
巷口,沈傲已经坐上了公交车。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相册里,是刚刚偷拍的巷口照片,还有更早时候——沈倦和秦深并肩走出校门的背影,沈倦接过秦深递来的橘子水,沈倦低头做题时微蹙的眉头……
他一张张翻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公交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夕阳如火,映得整片天空像在燃烧。
沈傲关掉相册,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沈倦初中时的“黑料”(大部分是伪造或夸大的)、沈倦和秦深被偷拍的各种同框照片、甚至还有沈倦母亲的病历摘要(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耳机里传来嘈杂的环境音,然后是沈倦模糊的声音:“滚远点……”
那是他今天课间偷偷录的。
沈傲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随着耳机里沈倦的声音,轻轻敲击着膝盖。
“哥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慢慢玩。”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微微睁开的眼睛。
那眼里没有半分白天的清澈无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粘稠的恶意。
公交车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一切。
包括那双眼睛里的,即将破笼而出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