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天台,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熄灭,留下满城硝烟味和更深的寂静。
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刚才那场盛大的狂欢仿佛抽走了所有温度,夜风骤然变得更加冷冽刺骨。
沈倦打了个寒噤,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稍微回过神来。
“下去吧,风大。”秦深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楼上楼下不时传出欢声笑语,更衬得楼道寂静。
他们走到六楼,站在601和602之间的走廊上。
沈倦看着602紧闭的门,又看了看601的门,莫名其妙不想和秦深分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已经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秦深,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别扭:“喂,要不要陪我打游戏?”
秦深开门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沈倦避开对方的视线,盯着走廊的地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秦深听:“游戏新赛季,陪我上分?”
秦深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等我一下。”
他打开602的门走了进去,门没关严,沈倦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姑姑,我去沈倦家了,有事。”是秦深平静的汇报。
“这么晚过去干嘛?”秦飒狐疑地问。
“陪他打游戏。”秦深的回答依旧简洁。
“打游戏?那就多玩玩,别整天闷着看书!”秦飒的声音带着笑意,“去吧去吧,别熬夜就行。”
“哎呀呀~”另一个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女声插了进来,“大过年的跑去隔壁打游戏?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是不是看人家一个人过年可怜,特意去送温暖呀?”
年轻女人故意把“送温暖”三个字拉长了音调。
“秦玥。”秦深的声音冷了一度,带着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秦玥笑嘻嘻的,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深重新出现在走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透着粉红色。
沈倦不确定是不是走廊灯光的问题。
“走吧。”秦深走到601门前。
沈倦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开门,手忙脚乱地摸出钥匙。
两人进屋关门,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客厅里还残留着一点昨晚冷敷后的水汽味和药味。
沈倦打开灯和空调,暖风很快让屋子暖和起来。
“玩什么?”秦深问,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就我平时玩的那个‘枪械精英’。”沈倦拿出自己的游戏机,连接电视,递给秦深一个手柄。
出乎意料的是,秦深居然有账号,而且等级还不低。
游戏开始,激烈的音效和光影充斥着客厅,沈倦很快投入进去,暂时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专注于击杀对面的枪手。
秦深操作精准,两人配合默契。
连胜了几局,沈倦玩得有些上头,之前的郁闷似乎消散了不少。
“再来一局!”沈倦眼睛发亮。
“嗯。”秦深点头。
又玩了几局,时间悄然流逝。当沈倦再次丢下手柄,仰头倒在沙发上时,已经过了午夜。
兴奋劲儿过去,疲惫和一种更深层的、无所事事的空虚感又漫了上来。他不想让秦深走,但又找不到理由。
“喂,”沈倦盯着天花板,忽然说,“看个电影吧。恐怖片,敢不敢?”
他知道秦深不怕这些,但这似乎是个能延长相处时间的、不那么突兀的借口。
秦深侧头看他:“你确定?不怕晚上做噩梦?”
“谁怕了!”沈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坐直,“你看不看?”
“看。”秦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沈倦起身,去翻自己那一堆影碟(他懒得开会员,喜欢收藏实体碟)。找出一部口碑不错的恐怖片,放进播放器,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电影开始。阴森的氛围,诡异的配乐,突如其来的惊吓镜头。
沈倦嘴上说不怕,但看到紧张处,还是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往沙发里缩。
秦深就坐在他旁边,姿势放松,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只有在某些特别关键的转折处,会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分析剧情。
片子不算特别吓人,但氛围营造得很好。看到一半,沈倦觉得口干舌燥,起身去冰箱拿饮料。
打开冰箱,除了矿泉水,只有几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啤酒。
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两罐啤酒出来,走回沙发,扔了一罐给秦深。
“喝吗?”
秦深接住,看了看牌子,没说什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沈倦也打开自己那罐,冰凉的带着麦芽香气和苦涩气泡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躁意。
两人就这样,一边看着屏幕里主角在黑暗古宅中摸索,一边沉默地喝着酒。
酒精慢慢发挥作用。沈倦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身体也软软地陷进沙发里。
电影的后半段讲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光影晃动,声音忽远忽近。
旁边的秦深似乎也喝完了那罐啤酒,将空罐子放在了茶几上,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
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沈倦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脑袋昏沉。
他想叫秦深,想问他要不要回去,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音节。
意识最后残留的片段,是电影片尾曲悠长而略带哀伤的女声吟唱,空调温暖的风,还有身边平缓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坐着变成躺下的,更不知道为什么醒来时,他会和秦深一起,蜷缩在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同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扯过来的、厚实的羊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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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是被一阵固执的、锲而不舍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头疼,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烟。
意识还沉浸在混沌的睡眠深处,那铃声却像钻头一样坚持不懈地往里钻。
沈倦烦躁地皱紧眉头,在毯子下摸索着,凭感觉抓住了噪音的来源——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的物体。
他看也没看,拇指在屏幕上胡乱一划,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为没睡醒和被吵醒的怒气而异常沙哑恶劣:“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带着明显错愕、怀疑人生语气、但依旧努力保持着优雅腔调的声音传了过来:“秦深,我昨晚跟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发的消息也没回,我还以为你被绑架……”
“你找秦深打我电话干什么?”沈倦根本没听清对方后面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被打扰清梦的怒火,以及“陈在希这个骚包大清早发什么疯”的烦躁。
他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打断对方,语气冲得能点燃空气:“我和秦深又没住一起!你打他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陈在希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是几秒钟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了然的八卦气息。
然后,陈在希那刻意压低、却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幽幽地、一字一顿地,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诡异兴奋和故作平静:“沈倦?”
沈倦混沌的大脑被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同时出现搞得更加混乱,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依旧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