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父子演技精湛,若非深知内情,几乎要被这“父慈子孝”“兄弟情深”的场面蒙蔽。
时嘉明张大了嘴巴,看看沈浪,又看看沈昭,再看看沈倦面无表情的脸,一时有点懵。
时爸时妈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商景兰微微皱了下眉。
陈在希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抱臂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戏。
秦深依旧站在床尾,在沈浪父子进来的瞬间,他周身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
他看向沈浪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当沈昭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话时,秦深立刻蹙眉,目光掠过沈昭那张看似天真的脸,最后落在沈倦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上。
沈倦对沈昭的“表演”视若无睹,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他冲沈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嘲弄的弧度:“看完了没有?你们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得直接又生硬。
沈浪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碍于在场这么多人,他不好发作,只能继续扮演苦情父亲:“小倦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爸爸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气,怪爸爸平时工作忙,陪你的时间少……”
“沈先生,”一直沉默的秦深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浪的“倾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浪一愣,看向这个从进门起就让他隐隐感到压力的少年。
秦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医生说沈倦需要休息,不然影响恢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浪和沈昭,继续道:“沈先生工作忙的话可以先回去,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里面的逐客意味比沈倦的直接更加不容反驳,直接点明了他们才是此刻“在这里”的人,而沈浪父子是“打扰”的一方。
沈浪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说话这么不客气,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想发火,但看着秦深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再看看病房里其他人明显偏向沈倦的态度,那股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昭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拽了拽沈浪的衣角,小声说:“爸,哥哥好像不想看到我们……我们是不是打扰哥哥休息了?”
这话看似懂事,实则火上浇油,暗示沈倦不识好歹。
沈倦冷笑一声,终于正眼看了沈昭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厌弃毫不掩饰:“知道打扰了就滚。”
沈昭被他看得一哆嗦,躲到了沈浪身后。
沈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病房里的其他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小倦,你好好养伤,爸爸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拖着沈昭仓促离开了病房,背影狼狈。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那对父子令人不适的气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在搞什么?”时嘉明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挠了挠头,“倦儿,你爸和你弟怎么越来越恶心了?”
商景兰心直口快,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一看就不是真心来看孩子的!那小崽子眼神也不正!”
时谦益拉了拉妻子,示意她少说两句,但眼里也带着不赞同。
陈在希轻笑一声,语气玩味:“沈同学,你家这出戏可比八点档精彩多了。”
沈倦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只是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厌烦。好像刚才那场闹剧,耗掉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
秦深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商景兰刚倒的热水,伸手试了试温度,然后轻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
沈倦睁开眼看向他。
“喝水。”秦深把水杯递过去,声音恢复了平淡。
沈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冷意和烦躁。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气氛,时嘉明又开始叽叽喳喳,商景兰继续唠叨着要注意这注意那,时谦益和陈在希低声交谈着什么。
但沈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那两位不速之客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窗外阳光正好,病房内热闹依旧。
而有些深埋的刺,并不会因为阳光和喧闹,就轻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