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跟陈在希说一句话,径直朝着陡坡边缘走去。
“秦深你干什么!”陈在希大惊,上前想要拦住他,“下面太危险了!雨这么大,路都看不清!等救援!”
秦深仿佛没听见。他走到陡坡边往下看了一眼——泥泞、陡峭、植被杂乱,深不见底。
雨水冲刷下,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滑落。
他脱下已经湿透的校服外套,随手扔在一边,里面单薄的校服衬衫瞬间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去找他。”秦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陈在希从未听过的冰冷决绝。
“秦深你疯了?!下面太危险了,你自己都可能出事!”陈在希试图抓住他的胳膊。
秦深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快得让陈在希一个趔趄。
他回过头看了陈在希一眼。
只一眼。
陈在希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平日里浅褐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深处翻涌着骇人的猩红血丝,像是冰层下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没有焦躁,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偏执到极致的疯狂和戾气。
平日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线条绷紧如刀锋,雨水冲刷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
仿佛平日里那个高冷疏离的学神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极度危险的内里。
“别拦我。”秦深的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也别跟下来。”
说完,他不再看陈在希,单手抓住陡坡边缘一截裸露的、湿滑的树根,身体一矮,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瞬间被下方茂密的植被和雨幕吞没。
陈在希呆立在原地,雨水打在身上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秦深刚才那个眼神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秦深向下滑落的过程,比沈倦他们滚落时更加危险和艰难。
雨水模糊视线,泥泞无处着力,陡坡上到处都是松动的石块和湿滑的苔藓。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和一股烧灼心肺的执念在行动。
“沈倦!”他一遍遍低声喊着,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眼睛因为用力瞪视和雨水冲刷,通红一片。
衬衫被树枝和岩石划破,手臂、脸颊添上新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一块被雨水冲落的石头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出一道血口,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流下。
他脚步一个踉跄,踩进一个被落叶掩盖的深坑,冰冷的泥水瞬间没到大腿,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挣扎着爬出来,继续向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雨声,风声,树木摇晃的声响,混合成一片混沌的喧嚣。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提前进入了黄昏般的昏暗。
每多过一秒,他心里的那股冰冷和焦灼就烧得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
沈倦……你绝对不能有事。
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驱使他朝着某个方向摸索。
他拨开层层叠叠、湿漉漉的灌木枝条,手脚并用,在泥泞陡峭的坡地上艰难移动。
身上散发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躲在巢穴里避雨的飞鸟惊恐地扑棱着翅膀飞走,草丛里传来小动物窸窣逃窜的声响。
终于,在他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几乎要陷入更深绝望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剧烈的喘息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秦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绕过一片密集的荆棘丛,前方出现一个被雨水不断灌入的土坑。
坑底,两个几乎被泥水淹没的身影正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沈倦背对着坑壁大口喘着粗气,周牧趴在他背上,两人都被泥浆糊得看不清面目,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住颤抖的身体显示他们还活着。
坑底的积水已经没到了沈倦的腰际,周牧的下半身几乎全泡在水里。
“沈倦!”秦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迅速环顾四周,扯了一根两指粗的藤蔓,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割断。
他用手试了试藤蔓的韧性,然后把藤蔓一头绑在一株大树上,另一头缠在自己腰上。
做完这些,他冲到坑边,直接滑了下去。
冰凉的泥水瞬间包裹到胸口。
秦深涉水走了几步,一把抓住沈倦冰凉僵硬的手臂。
沈倦似乎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被触碰的瞬间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当看清眼前人是秦深时,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一丝惊愕。
“秦……深?”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冻得发紫。
“是我。”秦深的声音干涩,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沈倦和周牧的情况。
沈倦背后衣服破损,血迹斑斑,脸色惨白。
周牧脚踝肿胀,意识更模糊一些。
“还能动吗?”秦深问沈倦,目光紧紧锁着他。
沈倦艰难地点了点头,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试了一下,又跌坐回去,背后的剧痛和寒冷让他使不上力气。
秦深不再多问。他转到沈倦身后,将自己冰冷的手掌贴在沈倦同样冰冷的后背上,微微用力托住他,另一只手则去解那件绑着周牧的外套。
“把他给我。”秦深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倦想说什么,但秦深已经利落地解开了绑带,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周牧从沈倦背上挪了下来,绑在自己背后。
“抓紧我。”秦深对沈倦说,伸出另一只手。
沈倦看着秦深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冷峻的侧脸,和他那只沾满泥污、却坚定伸向自己的手。
雨水顺着秦深湿透的黑发往下淌,滑过他紧绷的下颌和通红的眼角。
沈倦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伸出自己冰冷的手,用力抓住秦深的手腕。
秦深的手很冰,但握力极大,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了他。
“走!”秦深背着周牧,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沈倦,开始朝着坑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