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朝着602的方向去了。
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咔哒。”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沈倦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一动不动。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但很快又有新的流下来。
沈倦躺了很久,直到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他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腿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背才站稳。
沈倦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秦深已经回602了。
沈倦吸了吸鼻子,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楼道感应灯亮着,冷白的光线照进来。门口地毯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某个高级甜品店的logo。
沈倦拉开门走了出去,蹲下身拉开纸袋,往里看去。
里面整齐地码着好几个精致的透明盒子:榴莲千层蛋糕,闪着金粉的黑巧克力熔岩,铺满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还有一盒五彩缤纷的马卡龙。
沈倦蹲在门口,看着袋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甜品,沉默了很久。
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甜品盒透明的塑料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沈倦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直到眼里剩下干涩的刺痛感,他才抬起头。
他忽然觉得很饿——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那盒草莓蛋糕,拆开包装,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好甜。
沈倦机械地咀嚼着,眼泪混着蛋糕,咸涩和甜腻在口腔里混合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咔哒”一声,602的门突然开了。
沈倦浑身一僵,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602没开灯,走廊上只有一盏声控灯还亮着。
秦深穿着简单灰色家居服,静静地站在门口,视线穿过昏暗的楼道,落在手里还拿着蛋糕盒的沈倦身上。
他们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
沈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捧着蛋糕盒的姿势狼狈又可笑。
秦深站在自家门口,神色复杂。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倏地熄灭了。
黑暗骤然降临。
几秒钟后,秦深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
他停在沈倦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倦想动却动不了——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蹲麻了,一动就像被针扎一样。
他只能仰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秦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秦深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蹲了下来和沈倦平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秦深的视线扫过沈倦脸上的泪痕,扫过他嘴角的奶油,最后落在他手里那盒被挖得乱七八糟的蛋糕上。
“好吃吗?”秦深开口,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沈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秦深伸出手。
沈倦以为他要擦自己的眼泪,或者要拿走蛋糕。
但秦深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沾着的奶油。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沈倦像触电般浑身一颤。
秦深收回手,看着指尖的白色奶油,再次和沈倦对视。
“你昨晚见到的是我表姐,”秦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是我姑姑的亲生女儿,比我大三岁。我姑父死得早,姑姑工作忙……我是被我姐带大的。”
原来是表姐——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也不是什么暧昧对象。
沈倦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也红了起来,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前天是我妈的忌日。”他说。
沈倦闻言愣在原地。
“我请三天假,”秦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倦心上,“只是为了回帝都扫墓。”
沈倦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秦深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抱歉。”
沈倦想起秦深回来时眼下的青色和略显低哑的声音。
请假……忌日……原来是这样。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所有情绪。
沈倦抱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泛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几乎含在喉咙里。
秦深看着沈倦低垂的脑袋,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是我让你担心了,你生气是应该的。”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沈倦吸了吸鼻子,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秦深一眼。
秦深正专注地看着他,平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沈倦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别扭的“谢谢”。
秦深盯着沈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站起身:“蛋糕的保质期很短,吃不完记得放冰箱。”
“嗯。”沈倦低下头看着掌心被他吃了一大半的草莓蛋糕,心里那点难堪瞬间被一片柔软取代。
“很晚了,”秦深看了一眼601门内,“早点休息。”
他说着就要转身走回602。
“秦深。”沈倦忽然叫住他。
秦深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我,”沈倦又卡壳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们……明天还一起去学校吗?”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秦深“嗯”了一声,602的大门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重新亮起。
沈倦还蹲在原地,嘴角被秦深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