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棒是体育委员,拼尽全力追回一个名次,交棒时成了第二名。
接力棒到了秦深手里。
他从起跑线就开始加速,像一柄出鞘的剑,白色短袖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精瘦的腰线。
他的跑步姿势极其标准,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速度快得惊人。
“秦深!加油!”
看台上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秦深连续超越两人,在弯道处已经冲到了第一!
沈倦在第四棒区域半蹲着,右手向后伸开,掌心朝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秦深,全身肌肉紧绷得像即将扑出的猎豹。
二十米、十米、五米……
秦深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在最后几步再次加速。
他呼吸有些急促,浅褐色的眼珠却亮得惊人,紧紧锁定沈倦伸出的手。
沈倦站在第四棒交接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感受到小腿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秦深越来越近的身影,那道冷静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身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二十米、十米、五米……
秦深的呼吸因为剧烈奔跑而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把接力棒向前递出,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沈倦伸出手。
他看见秦深浅褐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绷紧的脸,看见他额角滑落的汗珠,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指尖相触。接力棒从秦深手中递到沈倦掌心。
沈倦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秦深掌心的温度,顺着接力棒狠狠撞进沈倦的血管里。
沈倦的手指猛地收紧,握死了那根棒子。
“跑!”秦深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低沉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命令的力量。
沈倦像被按下了开关的弹射装置,转身、蹬地、冲刺。
所有的声音在他耳中逐渐褪色。
看台的呐喊,呼啸的风声,自己的心跳……全都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红色的终点线,和掌心那根滚烫的、还残留着秦深温度的接力棒。
跑。
用尽全力向前跑。
像身后有恶犬在追,像前方有必须抓住的东西。
像要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汹涌的情绪,全都发泄在这短短一百米的距离里。
没有技巧,没有策略,只有纯粹的、野蛮的、不顾一切的速度。
他超越了所有人。
“赢了!啊啊啊赢了!”欢呼声像海啸般将他吞没。
沈倦喘着粗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头,看向交接处的方向。
秦深还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沸腾的人群,隔着震耳欲聋的喧嚣。
他们在嘈杂的鼎沸中对视。
秦深的呼吸也已经平稳下来,他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沈倦身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像被点燃的琥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
沈倦的心脏重重一跳。
一班的同学疯了般从看台上冲下来,时嘉明、陈在希……一大群人尖叫着冲下看台,朝沈倦狂奔而来。
“倦哥牛逼——”
“第一!我们是第一!”
沈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七八只手抓住,整个人被抬了起来。
“一、二、三——扔!”
身体腾空,失重感瞬间袭来。蓝天白云、欢呼的脸在视野里旋转颠倒、下落。
“哈哈哈再来一次!”
沈倦在起起落落中挣扎:“放我下来!操!你们有病啊!”
但他的抗议淹没在狂喜的喧闹里。
再一次被抛到最高点时,沈倦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看向秦深。
秦深依旧站在原地。
他刚跑完第三棒,气息还没完全平复,白色衬衫被汗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肩胛骨线条。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欢呼,只是隔着喧闹的人群望着沈倦。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眼睛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东西。
沈倦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被抛了起来。
在失重的眩晕中,秦深的目光像烙印般刻进他脑海里。
“放我下来!”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狼狈地挣扎。
大家嘻嘻哈哈地把他放下。
时嘉明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得语无伦次:“倦哥你看见没?我们第一,第一!你最后冲刺的那一下太帅了!还有深哥,你们俩交接得无比丝滑……”
沈倦胡乱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秦深刚才站的位置。
人已经不见了。
“找秦深?”陈在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他去还号码牌了,怎么,要跟你亲爱的第三棒分享胜利喜悦?”
沈倦瞪了他一眼:“滚。”
“害羞了?”陈在希不怕死地继续逗他,“你俩刚才那眼神……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陈在希,”沈倦缓缓转过头,浅棕色的猫眼里闪着危险的光,“你想死可以直接说。”
“我错了我错了!”陈在希立刻举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却收不住。
颁奖仪式很快开始。
4×100米接力团体金牌,四个人一起站上领奖台。
沈倦和秦深挨着站。
挂上金牌时,沈倦感觉秦深的目光似乎扫过自己,但当他看过去时,秦深已经转头正视前方,侧脸平静无波。
就像刚才交接棒时那滚烫的触感和灼人的对视,从未发生。
运动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留下一地狼藉的饮料瓶和彩带。
沈倦独自走到看台最高处,坐在台阶上。
金牌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冰凉。
他低头看着掌心——秦深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