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短暂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转眼又回到熟悉的课堂、作业和上下课铃声构成的循环里。
沈倦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常态”。打架的后遗症逐渐淡去,生物实验室那件事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涟漪平息,只留下水底暗涌的记忆。
马文康没再刻意找他麻烦,至少在明面上。
两人偶尔在校园里遇到,目光相触的瞬间就会各自移开,仿佛两条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暗流。
对了,沈倦最近遇到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最初是在国庆后返校的第一天。早自习结束,他从桌肚里拿下节课的课本时,指摸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透明塑料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糖果,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沈倦眉头微蹙。
谁放的?
他左右看了看,同桌正埋头狂补作业,前桌在跟人讨论游戏,没人注意他。
也许是哪个家伙恶作剧?或者放错了?
他没多想,随手把糖塞进桌肚。
第二天,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一瓶橘子水。
第三天又是一根棒棒糖,这次是青柠味。
第四天……
东西不贵重,出现的时机也毫无规律。
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午休后,有时课间他离开教室回来后就发现了。
每次都悄无声息,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问周围的同学,大家都是一脸茫然:“啥?有人给你送糖?不知道啊,没看见。”
沈倦心里那点疑惑,逐渐变成了警惕。
他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尤其是在经历了实验室事件后,他对任何隐秘的“关注”都多了一层戒备。
谁知道这看似无害的糖果背后,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马文康会不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试探他?
虽然理智告诉他可能性不大,但那股烦躁感却挥之不去。
这天下午,体育课结束。
沈倦带着一身薄汗回到教室,从桌肚里拿水杯时碰到了一小包橘子味软糖。
他的耐心终于告罄。
眉头紧锁,沈倦伸手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匿名礼物”统统从桌肚深处捞了出来。
七八根根棒棒糖、一盒橘子水、一包软糖,摊在桌面上,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同桌探过头来:“哟,倦哥,存货不少啊?分点?”
“过期了。”沈倦没好气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扯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将这些糖果饮料一股脑地扫进外套里,然后拎起衣角利落地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的包裹。
“哎?真不要啊?”同桌可惜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来历不明的东西,谁敢吃。”沈倦站起身,拎着他的“包裹”,面无表情地朝教室后门走去。
秦深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笔尖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顿住,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书页上,眼角的余光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紧紧跟随着沈倦的背影。
沈倦拎着那包“零食”穿过走廊。路过楼梯口时正好碰到学委。
对方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学委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校服包裹上,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快步走开了。
沈倦没在意,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分类垃圾桶前。
他解开校服下摆打的结,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垃圾桶里。
棒棒糖和包装袋落入桶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橘子水稍微重一些,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做完这些,沈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扔掉了一件令人不快的麻烦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准备回教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沈倦下意识后退半步,定睛看去。
是个陌生的女孩。
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有些细碎的刘海,脸有点红。
她身上穿着本校的校服,但不是他们年级的,看模样像是高一的新生。
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倦一眼,眼神亮得惊人,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将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袋塞进沈倦怀里,然后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马尾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消失在楼梯拐角。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沈倦抱着那个突然被塞进怀里的牛皮纸袋,愣在了原地。
纸袋不大,没什么分量,捏上去软软的,里面似乎装着纸一类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皱起眉,低头看着这个褐色的纸袋。
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往他这儿塞东西?
走廊另一端,预备上课的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没时间细想了。
沈倦啧了一声,一手抓着纸袋,一手插进裤兜,快步朝教室走去。
他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坐好。
秦深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似乎刚从题海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走进来的沈倦,然后落在对方手里那个略显秀气的牛皮纸袋上。
秦深的视线在那纸袋上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他握着书页边缘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沈倦回到自己座位,将那个牛皮纸袋随手塞进了桌肚最里面,和一堆卷子笔记本挤在一起,眼不见为净。
他拿出下节课的数学书和练习册,试图将刚才那点插曲抛到脑后。
然而,好奇心这玩意儿,一旦被勾起,就像一根细小的羽毛,不断搔刮着神经。
整整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沈倦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图像变换,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自己桌肚的方向。
那个牛皮纸袋就在那里,安静地待着,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
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但更让他烦躁的是,自己居然会被这种东西影响到。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说完“下课”,沈倦几乎是立刻伸手,将那个牛皮纸袋从桌肚里掏了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盯着纸袋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处理什么危险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封口处的胶带。
纸袋里放了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带着淡淡的、甜腻的香气。信封正面用红色的笔画着一个大大工整秀气的爱心。
沈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把这玩意儿重新塞回去的冲动涌了上来。
果然是这种麻烦东西。
他捏着那封粉色的信,表情像捏着一只烫手的山芋,嫌弃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连打开看的欲望都没有,径直就打算把它塞回牛皮纸袋,然后找个机会处理掉——像处理那些糖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