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明的声音逐渐拔高:“你们是没看见倦哥当时那个狠劲,明明比那帮孙子还矮一头,打起架来比谁都拼命!”
“倦哥把那帮孙子放倒在地后,立马挡在我前面,指着那帮人的鼻子放话:‘以后他,我沈倦罩了!你们再欺负他试试!’”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鼻尖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了,沈倦就是我一辈子的兄弟!谁也比不上!”
时嘉明话锋一转:“后来我跟自己说,时商飞,你要对得起倦哥为你打的这一架!”
“所以,回家后我像个男人一样跪在我爸妈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求他们带我去公安局改名字……”
“我不要叫‘屎上飞’,我要叫时嘉明!嘉奖的嘉,光明磊落的明!”
“我保留外号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即便是只苍蝇也要活得坦坦荡荡。”
时嘉明说完,豪迈地举起几乎满溢的酒杯,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倦哥,这杯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时嘉明,你就是我亲哥!”
沈倦被他说得眼眶发热,他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的场面,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挑出来讲……”
他抬手和时嘉明碰杯,把杯中那冰凉的、带着苦涩的啤酒一饮而尽。
秦深举起自己的杯子,橙色的果汁在灯光下荡漾。他喝了一口橙汁,目光始终落在沈倦微红的眼眶上。
酒过三巡,除了秦深还保持清醒,另外三人已经逐渐展示醉态。
陈在希平日里的斯文荡然无存,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搂着时嘉明,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聊得热火朝天。
“嘉明,”母胎solo的陈在希语气异常严肃,像在指导一项国家级科研项目,“她给你发‘nice to meet you’,意思是很高兴见到你,你要回她‘nice to meet you too’,表示你也很高兴见到她,懂吗?”
时嘉明努力将涣散的眼神聚焦在屏幕上,抖着手指戳键盘:“n-i-c-e……t-o…… m-e-e-t…… y-o-u…… t-o……” ,终于成功地把“too”打成了“to”。
陈在希立刻痛心疾首,用力拍打着时嘉明的后背,恨铁不成钢地咆哮:“是‘too’!两个o!笨蛋!你这英语水平怎么追姑娘!气死我了!”
另一边,沈倦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了沙发(被秦深皱着眉拉下来过一次),手里挥舞着一个抱枕,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是——大——帅——逼!”
陈在希闻言立刻扭头,对着沈倦的方向口齿不清地附和:“对,你是大帅鼻!”
时嘉明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沙发上的沈倦,表情庄严得像在法庭上陈述最终证词,舌头打结却气势十足:“倦儿,你,你胡说……你不是大帅逼!”
时嘉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是我义父——”
“义父”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在了沈倦某根敏感的神经上。
沈倦瞬间炸毛,扔掉抱枕,张牙舞爪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作势要去掐时嘉明的脖子。
他脸颊气得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谁是你义父?老子就是大帅逼!我要掐死你!”
秦深看着这场迅速升级的闹剧,无奈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迅速上前,从背后拦腰抱住即将“行凶”的沈倦。
“别闹。”秦深在沈倦耳边低声呵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的则是纵容。
沈倦被秦深结实的手臂箍住,行动受限,他像个被按住壳的乌龟,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同时不甘示弱地抬起脚,隔着空气去踹时嘉明。
说时迟那时快,时嘉明猛地一个矮身,精准地抱住了沈倦踢过来的那条腿,哭得撕心裂肺:“倦儿!呜呜呜呜……我错了,你不是我义父,你是我亲爹!”
“爹——”这声石破天惊、荡气回肠的“爹”,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秦深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瘫在椅子上的陈在希直接笑到了地毯上,捂着肚子抽搐。
沈倦被突然冒出来的“好大儿”搞得更加暴躁,挣扎得更加厉害,非要“清理门户”。
他气鼓鼓地伸手摸裤口袋,想用手机拍下时嘉明这副丑态,留作日后嘲笑对方的证物。
结果掏出来一看,手机屏幕一片漆黑,任凭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
沈倦和屏幕上自己那张气急败坏的脸面面相觑了几秒,目光一转,落在秦深身上。
他反手探向秦深的上衣口袋,后者配合地微微侧身,任由他从口袋里拿出秦深那部套着银色手机壳的手机。
沈倦直接点开相机,用胳膊肘撞了秦深一下,示意他低头。
秦深顺从地微微俯身。
沈倦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紧贴秦深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的脸。
“咔嚓”一声,拍下一张角度清奇照片,背景是抱着大腿干嚎的时嘉明,和笑瘫在地的陈在希。
沈倦眯着醉眼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被拍得很帅后,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直接将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秦深由着他胡闹,等沈倦设完屏保,他拿回手机,手指滑动屏幕点开录像功能。
镜头缓缓扫过——抱着沈倦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亲爹”的时嘉明;瘫在地毯上、还在执着地念叨着“too……是两个o……”的陈在希;以及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笑得无比开怀的沈倦。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通明,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时光的界限。
这顿庆功宴最终在时嘉明抱着垃圾桶沉沉睡去、陈在希靠着沙发腿背诵元素周期表、沈倦窝在秦深怀里嘟囔着“我还能学……下次考七百分……”的混乱场景中落下帷幕。
秦深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和安心睡去的朋友们,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傻气却生动的合影,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传来的温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满足感包裹了他。
这个吵闹,有时甚至鸡飞狗跳的世界,因为有身边这个人的存在,以及这群真挚的朋友,变得如此生动而珍贵。
秦深轻轻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沈倦的发顶,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