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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月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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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整个上午,沈倦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生物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像一部糟糕的默片,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马文康那张道貌岸然又瞬间扭曲的脸,林薇惊恐的眼泪和颤抖的哀求,还有那个在角落无声闪烁的红色光点……混杂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挥之不去。

他打了几局游戏,屏幕上的光影厮杀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郁结。

他跑去清洗画笔和颜料盘,单只要东站一停下来,那种空落落的烦闷感却又卷土重来。

沈倦甚至把之前没做的几道物理题翻出来,对着那些电路图和受力分析,脑子像塞了棉花,半天理不出头绪。

他索性丢开笔,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自己答应林薇“不说出去”是对的,当时那是唯一能让对方稍微安心的选择。

可一想到马文康可能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讲台上,用那双脏手拿着粉笔,用那张嘴对着其他学生侃侃而谈,甚至可能故技重施……沈倦就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烧得他烦躁不堪。

还有马文康逃跑时那个眼神。惊惧之下,藏着一丝怨毒。

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仓皇逃窜,却记住了是谁惊扰了它的美餐。

这事没完。

这个认知让沈倦更加烦躁。

他不怕麻烦,甚至某种程度上,处理麻烦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牵扯到无辜的林薇,牵扯到一个披着教师外衣的人渣,还牵扯到那种让人恶心的、基于权力和恐惧的操控。

这比单纯的拳头对决复杂得多,也肮脏得多。

周日下午,补课时间。

沈倦拎着书包,脚步比平时沉重地敲响了602的门。秦深开的门,他已经换好了家居服,简单的灰色棉T恤和长裤,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味。

“来了。”秦深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沈倦闷声应了,换了鞋,把自己扔进客厅沙发里,书包随手丢在脚边。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仰头看着天花板,和昨天在自己家时的姿势如出一辙。

秦深关了门,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到沈倦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喝水。”

沈倦没动,依旧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秦深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自己准备好的试卷和笔记,但没立刻开始。他翻开一页,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状似随意地开口:“周六打扫实验室,遇到麻烦了?”

沈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意。“能有什么麻烦,就打扫卫生。”他的声音有点干,带着明显的敷衍。

秦深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像能穿透表象。“不是麻烦,那就是别的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打架的后遗症?脸上伤还没好利索,心里也不痛快?”

沈倦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昨天的淤青已经淡了不少,但按压时还是有点隐痛。他放下手,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你想多了。”

“是吗。”秦深没再追问,只是重新低下头,开始整理试卷。但他的沉默比追问更有压迫感,仿佛在说:我等着你愿意说的时候。

沈倦最烦他这副样子。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偏要等你自己开口。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狼,蹲守在暗处,审视着,等待着。

“真没事。”沈倦又强调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从书包里胡乱掏出课本和文具,“不是要补课吗?赶紧的。”

秦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一套手写的试卷推到他面前。“这套题,针对你上次周测错的类型。”他言简意赅,“计时,九十分钟。”

沈倦接过试卷,扫了一眼。题目是秦深手写的,字迹锋利工整,排版清晰。确实都是他常错的类型——力学里的斜面滑块摩擦力分析,电路里的动态变化,还有他最头疼的电磁感应综合题。但不知是不是秦深出题时调整了难度梯度,前面几道看起来竟然没那么面目可憎。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赶出去,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流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沈倦偶尔写写停停、笔杆敲击桌面的声音。秦深就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沈倦的进度,或者在他卡壳太久时,用笔轻轻点一点试卷上某个被忽略的条件。

沈倦做得不算顺利,但出乎意料地,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做到一半就想撕卷子。秦深出的题虽然针对性极强,但思路引导得很巧妙,像是特意为他这种容易在某个环节“断电”的人搭建了简易的阶梯。遇到完全没思路的,沈倦习惯性想放弃,但一抬眼,看到秦深平静无波却隐含期待(也许是他自己的错觉)的眼神,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逼着自己再读两遍题,试着把相关的公式先列出来。

九十分钟到,秦深准时收卷。

沈倦松了松有些僵硬的手指,心里没底。他觉得自己好像写了不少,但有多少是对的,天知道。

秦深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他改得很快,对的打勾,错的打叉,并在旁边简要标注。沈倦看着他笔下一个个鲜红的符号,心情像坐过山车。前面基础部分,勾居然不少?到了中段,叉开始变多,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最后两道大题,他几乎没写完整,只列了些公式和零散步骤。

批改完,秦深将试卷递回给他。

沈倦接过来,先看了眼总分——比他预想的高!虽然离优秀还差得远,但比起他之前那些惨不忍睹的分数,已经是飞跃了。尤其是前面选择题和基础填空题,正确率惊人。

他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秦深。

秦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有进步。”他客观地评价,“基础部分掌握得比之前牢固。后面综合题,思路打开了,但细节处理和步骤规范性还是问题。”

如果是平时,沈倦可能会哼一声,说“还用你说”或者“就那么回事”,但此刻,看着试卷上那些红勾,再看看秦深那副平静却莫名让人感觉可靠的样子,他心头那团持续了一整天的郁气,好像被戳破了一个小口,稍微泄掉了一点。

“这套题……你什么时候出的?”沈倦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

“昨晚。”秦深淡淡道,从旁边又拿出两套类似的试卷,“还有两套,侧重点不同。考前每天做一套,保持手感。”

沈倦看着那两套崭新的、同样手写的试卷,喉咙有点发哽。昨晚……那不就是自己昨天在实验室撞破那桩破事的时候吗?秦深一边给自己出这种针对性极强的押题卷,一边还在担心他的脚伤复查……

“谢了。”沈倦别开脸,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秦深似乎没听见,已经开始讲解试卷上的错题。“第三题,你忽略了滑块初始速度的方向,导致后面正负号全错。这里,需要先建立坐标系……”

他的讲解一如既往的清晰直接,没有多余废话,直指要害。沈倦收敛心神,认真听着,偶尔反驳或提问。两人一个讲,一个听,时而争论几句,时间过得飞快。

等最后一道错题讲完,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橙红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秦深整理好书本笔记,看了看时间:“不早了,留下来吃晚饭吧。姑姑今天炖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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