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秦深收拾碗筷,“我洗碗。”
沈倦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声音含糊:“你不走?”
“等你睡了再说。”
沈倦盯着秦深看了几秒,最后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秦深洗完碗,擦干手,走到沈倦卧室门口。
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才拿起自己的书包,轻手轻脚走出601,回到对面的602。
沈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昏昏沉沉爬起来,赤脚走到客厅开门。
秦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醒了?”秦深目光扫过他睡得翘起的头发,“刚好,吃饭。”
沈倦揉着眼睛让开位置,看着秦深熟门熟路地进厨房。
锅里煮着粥,秦深从保温袋里拿出几个饭盒——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小份炖蛋。
“鱼?”沈倦在餐桌旁坐下,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秦深盛了碗粥推过去。
沈倦拿起勺子,这次动作自然多了。
他夹了块鱼,忽然说:“你厨艺不错。”
“谢谢?”秦深给自己盛了碗粥。
“你姑姑不给你做饭?”
“她忙。”秦深夹了根青菜,“而且我会做。”
沈倦“哦”了一声,低头喝粥。
餐厅的暖黄灯光落在他发顶,软化了平日里尖锐的棱角。
沈倦吃了半条鱼,又吃了两口炖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
“出汗好。”秦深说,“出汗排毒。”
沈倦抬眼看他,黑色瞳仁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你怎么什么都懂?”
“常识。”秦深面不改色。
两人正吃着,门铃突然响了。
秦深和沈倦对视一眼。
秦深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一双眼睛很亮。
“姑姑。”秦深侧身让她进来。
秦飒进门,目光在沈倦身上打量了两秒,露出爽朗的微笑:“沈倦是吧?我是秦深的姑姑秦飒。”
沈倦下意识站起来,动作太急,晃了一下。
秦深不动声色地扶住他椅背。
沈倦下意识跟着秦深喊了一声“姑姑”。
秦飒愣了两秒,笑了:“哎。”
沈倦反应过来,脸色变得绯红。
秦深不自觉弯了一下嘴角,侧身让秦飒进屋。
秦飒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袋子里装着四五盒蓝莓和一大包进口的燕麦片。
“明天早上让秦深给你煮燕麦粥喝,饭后多吃点蓝莓,补充维生素。”
沈倦看着那几盒价格不菲的蓝莓,又看看秦飒:“谢谢……阿姨。”
“吃饭没?”秦飒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深深做的?我今天有口福了。”
秦深去厨房拿了副碗筷。
三人围坐,气氛微妙。
秦飒气场太强,哪怕刻意放柔语气,也带着律师特有的敏锐和条理。
她问了沈倦几句身体情况,每个问题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但也不容敷衍。
沈倦答得简短,但很认真。
他在秦飒面前像个乖宝宝,和平时在学校那副“校霸”模样判若两人。
饭后秦飒主动洗碗,秦深和沈倦想帮忙都被赶出厨房。
水声哗哗中,秦飒忽然探头出来:“深深,你晚上住哪?”
秦深正帮沈倦整理药盒,头也不抬:“我留602。沈倦晚上可能还会烧,我过来方便。”
秦飒擦干手走出来,看了看沈倦,又看看秦深,爽快点头:“行。明早有个案子开庭,我七点就要走。冰箱里还有食材,你们自己弄早饭。”
她又叮嘱了沈倦几句按时吃药多休息,这才拎起公文包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沈倦明显松了口气。
“秦深,你姑姑……”他斟酌用词,“好厉害。”
“嗯。”秦深把药盒推到他面前,“九点记得吃一次。”
沈倦盯着那些药片,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医药费……”
“等你好了再说。”秦深打断他,“现在,洗漱睡觉。”
沈倦这次没反驳,乖乖拿起新买的毛巾牙刷进了浴室。
秦深在客厅收拾,听到水声停了,又过了十几分钟,沈倦穿着那套蓝色色的新家居服走出来。
尺寸刚好,衬得他更瘦了。
“我睡了。”沈倦站在卧室门口,手指抠着门框。
“嗯。”秦深关上客厅主灯,只留了盏小夜灯,“有事叫我。”
沈倦点点头,关上了门。
秦深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班级群里消息99+,他粗略翻了翻,大多在讨论下周的月考。
学委发了条@全体的消息:“数学复习提纲已上传群文件,大家自取。”
他下载了文件,正要点开,对面卧室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秦深起身,走到沈倦卧室门口听了听。
卧室里静悄悄的。
他犹豫了两秒,轻轻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晕里,沈倦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在轻微颤抖。
秦深走进去,先捡起枕头拍了拍,放在床边。
沈倦没动,但秦深听到他吸气的声音,压抑又急促。
“沈倦。”秦深走到他身旁,“怎么了?”
床上的人还是没动。
秦深伸手去探沈倦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手指下移碰到沈倦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冷。
沈倦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
他瞪着秦深,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出去。”他声音嘶哑。
秦深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
窗外传来遥远的汽车鸣笛声,客厅小夜灯的光从门缝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沈倦的呼吸逐渐平复,但眼神还是警惕的。
他盯着秦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深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药在床头柜。”他说,“我就在客厅。”
他带上门,却留了一条缝。
回到沙发上,秦深没再看手机。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耳朵却警觉地捕捉着卧室里的每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时,卧室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沈倦下床了。
秦深睁开眼,透过门缝看见沈倦走向书桌。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就着床头的水杯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沈倦在书桌前站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然后他弯下腰,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什么——那是一支画笔。
沈倦盯着画笔看了很久,久到秦深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
最后沈倦把画笔放回原处,然后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秦深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