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没坚持太久。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明显,而麻辣烫的香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勾起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沈倦咬了咬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嘴角又开始流血了。
雨声哗哗,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便利店里只剩下他和秦深,还有那个假装低头玩手机的女店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深没再说话,也没收回手。
他就那么举着筷子,姿势稳定得不像话,仿佛可以一直举到天亮。
沈倦的后颈开始发僵。
麻辣烫的香气无孔不入,他的胃又开始咕噜咕噜乱叫。
该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秦深,还是骂自己。
终于,沈倦动了。
他猛地转回头,一把抓过秦深手里的筷子。
动作粗鲁,带着自暴自弃的狠劲。
“行,你非要请是吧?”沈倦瞪着秦深,纯黑的眼里燃起一小簇火苗,“我吃穷你!”
秦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消失得太快,沈倦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请便。”秦深说,把麻辣烫的碗往沈倦那边推了推。
沈倦不再客气。
他接过碗,里面有牛肉丸、卤蛋、鱼豆腐、娃娃菜……还有又软又滑的宽粉。汤汁浓郁,辣度适中,热气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
饿极了的人吃什么都香。
沈倦埋头吃了几口,速度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吃到第三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有多豪横,动作稍微慢了下来。
秦深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沈倦。
他拆开那袋白吐司,拿了一片,慢条斯理地吃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碗麻辣烫蒸腾的热气,谁都没说话。
只有雨声,咀嚼声,和便利店冰箱低沉的运转声。
沈倦吃了大半碗,胃里的绞痛终于缓解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抬起眼看向秦深。
秦深已经吃完了那片面包,正在擦手。他的动作总是很细致,连指尖都擦得干干净净。
“看什么?”沈倦问,语气还是硬,但少了些攻击性。
秦深说把叠好的湿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够吗?不够可以再买。”
“不用。”沈倦把碗推回去,“剩下的你吃。”
秦深看了一眼碗里,里面还有一小半的菜。
秦深拿起沈倦用过的筷子,很自然地夹了一个牛肉丸,咬了一口。
沈倦愣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
秦深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又吃了两块鱼豆腐,才放下筷子。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雨水在玻璃上汇成小溪,外面的街景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晕开的光团。
沈倦顿了顿:“你怎么在这?”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秦深转过头看他,灯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
“我家就在附近,”他简短地回答,“晚上饿了,过来买点吃的。”
十分合理,毫无破绽。
沈倦没再追问。他抱着书包,看着窗外的雨。
吃饱之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脸上的伤,”秦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一些,“需要处理一下。”
沈倦没动。
“我书包里有药膏。”秦深继续说,“消肿的。”
沈倦终于转过头,盯着秦深:“你为什么会随身带消肿药膏?”
秦深的表情没有变化:“我打篮球容易受伤。”
沈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不用。”
“明天可能会变严重。”秦深说。
“随便。”沈倦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味道。
秦深没再劝。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你自己决定。”他说完也看向窗外。
铁盒是军绿色的,很旧,边角有磕碰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沈倦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
雨声依旧,但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柔和了些,像从暴雨转成了中雨。
沈倦盯着那个铁盒,看了很久。
久到秦深以为他不会动的时候,沈倦忽然伸出手,拿起了铁盒。
冰凉的金属触感。
沈倦打开盖子。
里面有一管药膏,还有几片独立包装的创可贴,几根棉签。
药膏是常用的那种跌打损伤膏,牌子很普通。
沈倦拿出药膏,拧开盖子。
淡黄色的药膏散发出清苦的药味。
他挤出一点在指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小心翼翼地涂在红肿的脸颊上。
药膏凉凉的,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沈倦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伤处时,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秦深依旧看着窗外,余光始终观察着沈倦的一举一动。
沈倦涂得很仔细,从脸颊到嘴角,每一处红肿都没放过。
涂完后,他把药膏盖好,放回铁盒,推回给秦深。
“谢了。”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
秦深收回铁盒,放回书包。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少了一些紧绷,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今晚,”秦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有地方去吗?”
沈倦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秦深,眼神像受惊的猫,充满了戒备和警告。
“有。”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过大脑。
“哪里?”秦深目光落在沈倦怀里的旧书包上。
那书包很瘪,不像装了很多东西的样子。
“不关你事。”沈倦硬邦邦地说,抱紧了书包。
秦深没再追问。
他再次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些,但还在下:“雨变小了。”
沈倦也看向窗外。
雨势从之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街道上的积水还在,但已经能看到对面商铺的招牌了。
“嗯。”沈倦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