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教室南侧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空气里切割出一道道光柱。
沈倦正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他左边的鞋带松了,松垮垮地搭在鞋面上、随着脚尖轻轻摇摆。
沈倦已经盯着鞋带看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有多在乎那条鞋带,而是因为他需要盯着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秦深坐在他右手边,和他隔着一个过道。
吉萱意美其名曰“方便补习”。
沈倦当时激烈反对过,吉萱意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和秦深坐一排,或者你单独坐在讲台边上,你自己选。”
沈倦当然选择和学霸坐在一起。
毕竟坐在讲台边上,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儿童。
秦深正微微侧着头听课,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得很直,不是那种刻意的僵直,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气感。
笔记本摊在桌上,银灰色的钢笔在指间灵活转动,偶尔停下,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秦深今天穿了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对称得令人恼火。
沈倦的视线在那只握着钢笔、指节修长的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猛地看向窗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看个屁。
物理老师开始布置课堂练习。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和拿笔的声音,随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秦深写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在草稿纸上写出答案。
沈倦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看了两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秦深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倦立刻炸毛:“看什么看?”
秦深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回草稿纸,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沈倦更烦躁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圈。画着画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秦深的鞋带。
那个整齐的、对称的、完美得刺眼的蝴蝶结。
一个邪恶的想法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
还有一节课就要跑操了,如果趁秦深不注意把他的鞋带……解开呢?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顿时倒下一大片同学。
秦深也在补觉,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平稳而有规律。
时机正好。
沈倦像只心思活络的猫,悄无声息地从自己座位上滑了下来。
他猫着腰蹲在地上,视线牢牢锁在秦深身上。他原地等了五分钟,确认对方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动到秦深的课桌边。
距离拉近,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秦深身上那股干净的,冷杉与书卷混合的味道。
沈倦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他盯着秦深脚上系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鞋带,伸手捏住一只蝴蝶结,神情认真得宛如在拆解一枚定时炸弹。
然而,秦深的鞋带系得极紧。
沈倦笨拙地拽了几下,那个该死的蝴蝶结竟然纹丝不动。
操,系这么紧干嘛?防贼吗?
沈倦在心里腹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换了个角度,试图找到绳结的突破口。
由于太过紧张,沈倦每隔两三秒就要抬头瞥一眼秦深的动静。
目光先扫过秦深搭在桌边的手——手指放松,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
接着,他的视线迅速上移,掠过秦深微微起伏的肩背——校服衬衫的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