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体温在术后第三十六小时开始缓慢下降,虽然仍未苏醒,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汉斯医生检查后,给出了谨慎乐观的“脱离最危险期”的判断。
亚瑟的情况渐趋稳定,给了Kruger 短暂的分析窗口。他坐在诊所那台经过重重加密的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他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搜索焦点锁定“生命之树”总部——日内瓦,玫瑰园大街XX号,一栋低调的现代玻璃幕墙建筑。
卫星地图被放大,街道细节清晰呈现。
Kruger习惯性地观察着周边环境:相邻建筑、出入口、可能的监控死角、交通流向……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生命之树”总部斜对面的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门面小巧而私密的四层楼建筑。楼前没有任何显眼招牌,只有一个简洁的金属门牌:玫瑰园大街YY号。门牌下方,一行更小的、需要放大才能看清的烫金字体刻在深色大理石上:Clinique Hermann。
“赫尔曼诊所……” Kruger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一股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掠过心头。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最近,但应该也不是很久远。他皱了皱眉,努力在记忆库中搜寻。日内瓦……诊所……赫尔曼……
纸条!灵光乍现。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渍在桌面上漫延,但他毫不在意。他迅速伸手探进贴身的战术夹克内袋,指尖精准地触碰到那个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抽出,展开,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上面是Roxy那位“校友”、瑞士顶级修复外科专家的联系方式。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纸条上的字迹:日内瓦,赫尔曼医生 (Dr. Hermann),修复外科专家。需预约,电话:+41 XX XXX XX XX,暗号:R.R.赫尔曼医生。赫尔曼诊所。
Kruger 的心脏骤然一缩。他倏地转身,目光死死钉回电脑屏幕。卫星地图上,“生命之树”总部所在的玫瑰园大街XX号,与斜对面那栋标着“赫尔曼诊所”的玫瑰园大街YY号,距离近得几乎可以隔街对望。不是相似的名字,是同一个名字。
Roxy 推荐的、能让他脸上这道疤“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专家,其诊所,竟然就开在“生命之树”总部的斜对面!
巧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Kruger 以近乎本能的警惕压了下去。不,他从不相信这种层级的“巧合”,尤其是在当前这个由阴谋、背叛和致命秘密编织的棋局里。
Roxy 的背景是神经学,与“生命之树”的公开领域的基因、生物科技看似无关。从她当时的神情和对话逻辑推断,她推荐赫尔曼医生,更像是一种基于校友关系的、纯粹的“回报”和善意,她很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位医生的诊所在哪里,更不会特意去查是否靠近某个敏感目标。但正是这种“无意”,让这个发现显得更加微妙,甚至……危险。
一个想法悄然钻进他的脑海,冰冷而诱人:如果Roxy 不知道,那这位赫尔曼医生本人呢?他是否清楚自己诊所对面那栋玻璃大楼里进行着怎样的勾当?他那些需要“暗号”才能预约的、身份神秘的客户里,是否就有“生命之树”的人?甚至……Makarov本人,或者他急需的、被“雅典娜”组织绑架的医疗专家,会不会就藏在这位医生的手术刀下,接受着不为人知的“治疗”或“改造”?
他自己脸上这道疤,这道Makarov留给他的、充满了痛苦和仇恨印记的伤疤,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意外打开这扇诡异“对门”的钥匙。
Kruger 缓缓坐回椅子,目光在屏幕上的两个地址和手中的纸条之间来回移动。瞳孔深处,暗流开始汹涌。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冰冷算计和某种宿命般讥诮的弧度,爬上了他的嘴角,牵动了那道狰狞的疤痕。
“看来,” 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这条疤,是得去‘整’一下了。”
日内瓦必须去,但前提是亚瑟的状况稳定到足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Kruger 将计划的优先级重新排序,一边等待,一边利用诊所的网络和有限资源,开始为瑞士之行做准备。
他查看从阿尔卑斯山麓到日内瓦的路线,研究可能的交通工具和伪装身份,排查沿途已知的安全屋和监控点。反复研究玫瑰园大街附近的地形图、交通监控布局、赫尔曼诊所少得可怜的公开信息和“生命之树”总部基于公开情报和卫星图像的安保评估。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尤其是在得知摩萨德可能也卷入其中的情况下。
等待的时间在精密的计算和山间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流逝。正如汉斯医生所料,在脱离危险期后不久,亚瑟终于在昏睡了近四十八小时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起初视线模糊,意识混沌,但汉斯检查后确认,他的意识正在恢复,虽然身体极度虚弱,高烧也未完全退去,但最危险的关口算是迈过去了。
又过了两天,在强效抗生素和玛尔塔的草药调理下,亚瑟的情况明显好转。虽然还无法下床,但说话已经连贯,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锐利,只是脸色依旧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