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后,布鲁塞尔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欧洲政治中心特有的、混合着咖啡、昂贵香水和隐约权力气息的味道。
Kruger像一滴水融入了市中心繁忙的人流,他没有直接靠近北约总部那戒备森严的建筑群,而是根据记忆中的信息,来到总部外围几个街区外的一家不起眼的、以比利时精酿啤酒闻名的地下酒吧。
这里光线昏暗,木质桌椅厚重,是不少下班后的军职人员、外交官随员和情报掮客喜欢流连的场所,嘈杂的人声和酒香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他要了一杯最烈的黑啤,在角落里一个背靠墙壁、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等待太久。一个穿着便服,但身姿挺拔、步伐带着明显军人韵律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锋利的余光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Kruger 的位置。他叫卢卡斯·贝克尔,德裔,北约总部警卫队副队长,同样出身“阿努比斯之环”,是比Kruger 早几期的“毕业生”。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划过眉心,眼神深处是经历过地狱训练后留下的、与Kruger 相似的冰冷和警惕。但在看到Kruger 时,那冰冷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类似于“债主上门”的无奈。
卢卡斯在Kruger 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老友重逢的暖意,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Kruger。”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德语口音,“收到你的信号很意外。我以为你更喜欢在战乱区活动……我以为我们两清了。”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
“偶尔也得来文明世界透透气。” Kruger将另一杯未动过的黑啤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顺便处理点私事。再看看老朋友是不是真的把旧账都忘干净了。”
卢卡斯没有碰酒杯,眼睛直视Kruger,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明显变形的左手小指,胸口也似在隐隐作痛。那是几年前在乌克兰边境一次“私人性质”的肮脏活计中留下的,当时他被围困,是Kruger恰好路过,发现了他身上的“环”的纹身,于是在混乱中顺手把他从必死的陷阱里捞了出来。这笔人情债,卢卡斯一直欠着,他曾给过Kruger一笔钱,试图以此清偿。
“直说吧,”卢卡斯的声音更沉了,“什么事值得你动用那次‘救命’的情分?别忘了‘环’的规矩,离开后,各为其主,生死自负。人情债,也有还完的时候。”
“规矩我懂,债还完,两不相欠。” Kruger 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扮演着一个讨债雇佣兵的角色,“我来打听一个人,Elsa Brunner。也是咱们‘环’里出来的,跟我同一届。她死前,在非洲帮我处理过一笔棘手的‘资产转移’,佣金不菲。说事成后,钱会放在布鲁塞尔的一个安全账户里。”
他顿了顿,观察着卢卡斯的反应,继续编织合理的借口:“现在人死了,账户信息也断了。我总得知道,她到底惹了谁,是怎么死的。是单纯的意外,还是被灭口?这关系到我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你知道我们这行,刀口舔血,钱就是命。但为了钱把命搭上,也不值。” 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种谨慎的贪婪。
卢卡斯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眼中精光乍现:“那个奥地利女人?叛徒?官方结论是意外。”
“官方结论是用来糊弄外人的,卢卡斯。” Kruger 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讥讽,“你我都知道,‘环’里出来的人,没那么轻易就背叛出身,更勿论无声无息地死在一场‘意外’里。”
卢卡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Kruger 搬出了那次救命之恩,并且承诺“两清”,这让他无法轻易拒绝。他沉默地看了Kruger 几秒,权衡着透露内部信息的风险与偿还这笔人情债、从此真正摆脱牵绊的诱惑。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酒吧的喧嚣淹没:“Elsa……她没那么简单。她表面是奥地利外交官,实际上,我听说她是上面安插在维也纳的人,利用奥地利非北约成员的身份,负责从东欧和某些‘敏感地区’套取军事技术情报。”
Kruger心中一震!原来如此!他瞬间明白了。Elsa 的双重身份解释了她为何能接触到核心机密,或许是她发现奥地利高层与犯罪集团勾结后,为何会第一时间选择向北约求助——她本能地将北约视为她的“上级”和“靠山”,指望体系内部清理门户!
卢卡斯没有察觉Kruger 内心的波澜,继续低声道:“她死前,应该联系总部里的某些‘高层’。那两天,我们队长曾私下紧急派人在卢布尔雅那行动,而且并未记录在册。”
“她联系了谁?谈得什么内容” Kruger 紧追不舍。
“不清楚。但风声很紧,上面有人发了大火,下令彻底清理痕迹。我才无意中发现了违规的出勤。”卢卡斯意味深长地看了Kruger 一眼,“她联系的……” 他犹豫了一下,压得更低的声音几乎成了气声,“应该……是美国欧洲司令部的人。”
听到这里,Kruger 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么Elsa最后的目的地应该是位于慕尼黑西北方向的斯图加特,那里是美国欧洲司令部的所在地。离萨尔兹堡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