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

那是真的。

他曾经等待一场必然的崩塌，觉得生命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觉得裂痕就是毁灭的开始。

但在这里，在鹿谷的这张长桌前，李默明白了另一件事。

生活一定会给你留下裂痕的。时间会磨损你的棱角，意外会打碎你的完美，人与人之间的摩擦会留下划痕。这不可避免。

但这些裂痕，不是通向虚无的深渊。

它们是入口。

是光线进入的入口，是金粉填入的入口，是让一个人的生命变得更加丰富、更加有厚度的入口。

没有那些裂痕，金子就无处安放。

没有那些破碎的过往，此刻的圆满就显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李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多了几个茧子，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大漆渍。

他爱这具身体，爱这些痕迹，爱此刻坐在他对面、嘴唇上沾着一粒米饭的阿满。

“阿满。”

“嗯？”

“明年的今天，我们去酿点李子酒吧。”

阿满抬起头，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好啊。那还得再去弄几个坛子。”

李默点点头：“破的也没事，我能修。”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落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虫的呢喃。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那只金缮的碗，反射出几道熠熠生辉的光芒。

只要你愿意拿出金子般的时间去修补，每一个裂痕都是新的起点。

每一个日子，都是崭新的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