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这是……生气了？

思绪翻涌间，洛怀瑾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少了那份刻意伪装的温和。

“是孤扰了国师清静，孤先走了，明日再来找国师换药。”

他微微颔首，在转身前，目光在林夕西和洛煜身上停留了片刻。

药室大门开了又闭，这一次，药室内只剩下林夕西和洛煜二人。

洛煜仍僵在原地，仿佛没听见洛怀瑾的话，也没听见林夕西的逐客令，他直直看着林夕西，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四殿下，你也该走了。”

少年国师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周身仿佛都凝着一层寒霜。

“西西……”

“四殿下。”林夕西打断他的话，再次重申一遍：“臣法号镜尘。”

洛煜唤了他十二年的西西，现在却没了这个资格，他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一股空落落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试图捕捉那双黑眸里其他的情绪。

“镜尘，你下山……可是万福寺出了什么变故？”

洛煜的目光锐利地锁在林夕西苍白的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万福寺封山，与你下山成为国师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是否有人逼迫你——”

“四殿下多虑了。”

洛煜的话再次被打断。

少年国师侧过身，避开洛煜的视线，声音平淡道：“臣是奉住持之命，由陛下亲封国师，下山为陛下炼药，何来什么逼迫。”

“万福寺会医术的不止你一个！镜临呢？为何不是镜临下山？”

洛煜很快就抓到了他话里的纰漏。

他知道西西会医术，可远远比不上镜临，镜临也不可能看着他孤身一人下山，再怎么样，镜临也会陪同一起。

洛煜在万福寺待了这么多年，自认为是了解万福寺众僧的，也了解那几位师兄对镜尘的宠溺。

“陛下要炼制的药并不是医术高就能解决的，臣翻阅古籍医术无数，论医术，臣的确不如镜临师兄，可论药理……寺内却无人及我。”

林夕西背对着他，洛煜并不能看到他的神情，可他也深知林夕西看似冷静无悲无喜，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倔劲。

洛煜放软了语气，半哄半迁就道：“镜尘，我知你聪慧，看过的医术数不胜数，可是这国师没那么好当的，朝堂内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且现在正是多事之时，朝臣们都开始站队，你又如何独善其身。”

药室里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夹杂着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良久，少年国师终是转过身来，沉静的黑眸注视着他。

一个盘旋心底已久的猜测破土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选择洛怀瑾？”

少年国师垂下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这沉默，在洛煜看来，无异于默认。

“是。”

林夕西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嗓音像冰锥刺破心脏。

洛煜身形不稳，踉跄着后退半步。

“为何……为何是他？为何不是我！我与你相识十二年，为何你要选择他？！”

“六殿下礼贤下士，有明君之资，又得陛下器重，臣为国师，自当……辅佐。”

洛煜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是……他是明君，原来在你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被丢弃到佛寺里，毫无价值的废物皇子，是吗……国师？”

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就在洛煜感到血液都要冻结时，林夕西缓缓抬起了眼，那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无奈，有疏离，最终却凝结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臣的选择……与殿下无关，只为南黎朝，只为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洛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凄凉与自嘲。

他不再看林夕西，缓缓转过身，背影僵硬而落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既如此，”他的声音空洞，不带一丝波澜。

“国师保重。”

“愿您……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