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阁的药室里弥漫着草药与檀香的气息,炭火上的药罐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蒸汽缭绕。
林夕西垂眸翻阅着手中的医书,修长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
此时的他换去了万福寺的素色僧衣,穿着一件白色僧袍,袖口与衣襟处用金线绣着莲花与祥云纹样,这是南黎朝历任国师专属的服制。
在这一室寂静中,洛怀瑾突然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国师日日研读医书,为父皇炼药一事可是有了进展?”
此刻他斜倚在对面的檀木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林夕西身上。
少年僧人端坐着,在夕阳半落的昏黄光线下,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玉像。
林夕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翻过一页。
“嗯。”
洛怀瑾已经连续七日造访天谕阁,一开始只是打着天谕阁需要重新修缮的由头,送来了两个小药童和负责洒扫的宫女宦官,再后来就是说要和国师探讨经文佛法,一天都要往天谕阁跑好几趟。
林夕西烦不甚烦,提过一次:六殿下无别的事要做吗?
哪曾想,洛怀瑾笑得更开心了,他说如今是四哥暂代监国,一切事宜都交给洛煜负责,他只需要当个闲散的六皇子就行。
听到这个消息,一向处变不惊的少年僧人难得神色微怔,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洛怀瑾捕捉到了他的异动。
洛怀瑾隐在衣袖底下的手指摩挲着,笑意不减,只是来天谕阁的次数更加频繁了些。
药罐里的汤药沸了,林夕西起身,用棉布垫着去端药罐。
洛怀瑾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快步走到药罐旁,提醒道:“小心烫,我来。”
两人的手在药罐柄上短暂相触。
少年的指尖冰凉,而洛怀瑾的手温热。
林夕西迅速抽回手,退后半步,垂下眼眸。
“有劳殿下。”
“这药是给父皇准备的?”洛怀瑾把药端开,看着那深褐色的药汁,状似无意地问。
“是调理心脉的方子。”林夕西简短回答。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洛怀瑾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混合的气息。
那张脸在近距离看,越发精致得不似真人,肤色白皙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唇色浅淡,唯有那双眼睛黑得纯粹,让人能一眼望到底。
“孤听闻……国师师从万福寺?”
“也是巧了,孤的四哥在万福寺待了九年,为国祈福,国师和四哥,应是相熟的吧。”
洛怀瑾言语里带着试探,琥珀色的眼眸里暗潮翻涌。
林夕西抬眼看他,眼中无波无澜:“殿下说笑了,四殿下贵为皇子,臣不敢与皇子相熟。”
这话既是在说洛煜,又是在暗指他这几日的过于亲近。
“是吗?”洛怀瑾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伸手从药柜上取下一个装着黑色粉末的小瓷罐,“这是何物?”
“是炼制丹药所需的炭粉。”林夕西答道。
“炼丹?”洛怀瑾来了兴趣,“国师可否演示一二?”
林夕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走到药室另一侧的小丹炉旁,挽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用小银匙取了几种不同的粉末,按特定顺序投入炉上的小鼎中。
洛怀瑾站在他身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步骤。
炼丹过程繁琐,需要不断观察鼎中药物的颜色与气味变化,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时间缓缓流逝,药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全神贯注下的少年僧人额角渗出汗来,脸上也沾染了炭粉与药灰,尤其是鼻尖和左脸上,多了几道黑色的痕迹,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