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雪来得突然,万福寺闭门谢客,大雪纷飞中,山间寺门静静矗立在雪中。
山门处,两对僧人各自贴着两边的对联,时不时说上几句话,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
镜尘将对联的边角抚平,抬头望天时,雪花已如鹅绒般落下,大雪纷飞,少年僧人的长睫上落了一片雪花,随着他的眨眼间融化。
“小师弟,你是不是贴歪了点?”
梯子下方,镜赤扶着梯脚,嘴里叼着半个窝窝头,含糊不清道:“我看镜澄他们贴的好像比你贴的高一点。”
“没有,小师弟贴的正正好,是我俩没默契贴歪了!”旁边的师兄一边往梯子下面爬,一边乐呵呵地说道。
“对啊对啊,小师弟贴的好极了!”
另一位师兄也帮腔道。
镜赤看了看上方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师兄,点了点头,赞同道:“嗯,好像的确是小师弟贴的更正。”
点评完,镜赤又催促道:“镜尘师弟,上面冷,你快些下来吧。”
“马上就好。”镜尘轻声道。
指尖将红纸最后一道折痕按实,对联是住持写的,墨痕未干,鲜红的对联衬着寺门,在茫茫大雪中格外显眼。
“贴好了。”
少年僧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在镜赤师兄的搀扶下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他穿着厚实的僧袍,两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呵气间带着白雾。
镜赤师兄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着的窝窝头递给他。
“快吃个窝窝头,天气这么冷,咱们贴完就赶紧回去吧。”
“师兄,你又去偷吃。”镜尘帮他拍掉肩头的落雪,语气里没有责备,倒有几分无奈。
“镜临师兄不是让你少吃多动吗?你怎么还去膳堂偷食了。”
“减重归减重,性命归性命!”
镜赤理直气壮地将剩下窝窝头塞进嘴里,两腮鼓鼓囊囊地嚼着。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世间千百种死法,唯独饿死最惨。”
“可要是被镜临师兄发现了……”
“别!师弟你可别告诉镜临,那家伙嘴最毒了,我都怀疑他舔一下自己上嘴唇能把他毒死!”
镜赤师兄压低了声音,还时不时扭头看一下旁边有没有人偷听,万一又让镜临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化作刀子戳他小心脏呢。
“师弟你是不知道,镜临他要求膳堂的师兄们给我素斋减半,师兄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日早课差点就饿晕了过去。”
镜尘看着他圆润粗犷的身形,轻轻摇头:“师兄,晚膳时,我多给你留一个素包吧。”
镜赤眼睛一亮。
“真的吗!”
“镜尘师弟最好了!”
两人说笑着往寺里走。
雪已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刚走出十几米远,镜赤忽然停住。
“怎么了,师兄?”镜尘不解地看向他。
“好像……有什么动静。”
镜尘侧耳,起初他只听到了风声,雪落声,然后,在那片寂静深处,一种低沉的震动贴着地面传来。
那沉闷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雷。
是马蹄声。
两人同时回头。
山门处,如黑潮般涌出一队骑兵。
骑兵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玄甲,连战马也披着黑色甲胄,在雪白天地间撕开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缝,如洪流般涌至山门前。
方才一同贴对联的镜寒师兄已快步走到寺门口,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今日寒寺闭门谢客,不接待香……”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刀光闪过。
快得镜尘根本没看清动作。
他只看见镜寒师兄的身体僵了一瞬,颈间绽开一线红色,然后鲜血如瀑喷涌,在雪地上泼洒出大朵大朵触目惊心的花。
镜寒还站着,眼睛圆睁着,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具失去支撑的身体缓缓后仰,“砰”地一声倒在雪地里。
“镜寒!!”
这是另一位师兄惊恐的喊声。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沉默中的猛兽。
黑甲骑兵动了。
他们沉默地举起刀,沉默地挥砍。
另一位师兄也被一刀穿胸,刀刃透背而出,鲜血四溅。
“快……”他的嘴唇动了动。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