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煜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后。
他缓缓睁开眼,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只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撕裂感。
洛煜闷哼一声,因为刚醒的缘故,他视线模糊,依稀看得清自己所处一间简朴的禅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味,耳边传来“咚、咚、咚”规律而沉重的敲击声。
洛煜艰难地侧过头,循声望去。
一旁的木桌前,一道穿着僧袍的背影正背对着他,手持药杵,一下又一下用力捣着石臼里的药材。
那力道极大,不像是在捣药,倒像是在泄愤。
“西西……”
他朝那人影伸出手,指尖微颤。
那人捣药的动作骤然停住。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洛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期盼凝固,然后慢慢褪去,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最终归于平静的疏离。
镜临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他手中还握着药杵,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不是他。
不是记忆里那个清瘦少年该有的模样。
洛煜收回手,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半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是你。”
镜临将药杵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哐”的一声。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煜,眼神冰冷。
“不然是谁。”
“西西呢?”
“西什么西?”镜临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
他转身从旁边的火炉上端起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碗,动作粗鲁地递到洛煜面前。
“喝完赶紧下山去。”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毫不客气的赶人语气。
洛煜沉默地接过药碗,他抬眼,再次问道:“西……镜尘在哪?”
镜临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他抱起手臂,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洛煜。
“师弟身子弱,受不了劳累,你还指望他来照顾你不成?”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抓起药杵,这一次捣药的力道比刚才更重,更急。
“不,不是,我是想见见他。”
洛煜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劫后余生的他第一反应只想见到那个人,那个在他昏迷前见到的最后的光亮。
闻言,镜临猛地停手,转身,目光如刀锋般直刺洛煜。
“你见他做什么!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四殿下,你明明知道你身边危险重重,万福寺也待你不薄,你何必要把事端引到寺里来,引到镜尘的身上!”
洛煜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他垂下眼,看着碗中晃动的黑色药汁,浓重的苦味已经顺着呼吸侵入肺腑。
是啊,他的身边满是算计和诡谲,万福寺的日子平静安详,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掌握权利,但这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洛煜也终于看清了一点,他会给万福寺带来灾难,给西西带来灾难。
想到那场刺杀,洛煜眼神一凝,凌厉的目光看向镜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