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在做梦吧。
狯岳低着头,冷静地看着摆在面前的制服,手指抠动制服上金色的纽扣,不觉得这会是属于他的东西。
因为在无限列车上杀掉一只下弦,所以得以晋升成为柱?
哪有那么顺利的事情。
别的姑且不论,有炎柱掠阵,这怎么可能算成他的功绩?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当上柱的话,柱的数量早该翻倍了。
“恭喜!”这是只有脸熟的同期。“你居然成柱了,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说谎。
这些人才不会羡慕他,只会背过身说他坏话,认为他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恭喜!”这是桑岛慈悟郎。“雷之呼吸后继有人。如果善逸能延续你的成功就好了!”
这倒是真的。
老师偏心我妻善逸,总希望他们两个人能一起继承雷之呼吸,见他成了柱,也会希望我妻善逸当上成柱。
“恭喜!”这是悲鸣屿行冥。“你的罪孽已经赎清,请抬头挺胸活下去。”
狯岳丢下制服,猛地抬起头:“哈啊?!”
……所以说,这么搞笑的东西,有谁会信?!
“赎罪?”
狯岳冷笑一声,看了悲天悯人的悲鸣屿行冥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谁他妈在赎罪啊,反正不是他!
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鬼只是正好是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而已。
如果人也成了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他照样会挥刀——或者用其他什么别的方式去解决。
更何况,他要赎什么罪?
他没有罪!
选择活下去绝不是罪——绝对不是!
他怒气冲冲地挥刀,斩断眼前的虚妄。
冥冥中,一切犹如镜花水月般消融、变形、重组。
握着刀柄的手骤然一空,身体变小,普通的衣服取代鬼杀队队服出现在身上。
时间,在倒退。
面前的桑岛慈悟郎对他说:
“善逸那小子什么都学不会,还总想着逃跑,所以我把他送下山去了。雷之呼吸的未来,只能寄托在你身上。”
狯岳:呵呵。
狯岳:“老师,你疯了?”
明明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那个总是逃跑的废物,现在说这种话,是在搞笑吗?
或许幕后之人也觉得哪里不对,桃山迅速被挪走,场景继续调整,身体变得更小,衣服变得更破。
出现在眼前的,是他那恨不得从记忆里彻底剐去的寺庙。
古朴的建筑。粗糙的佛像。木头发出霉变的臭味,一到下雨的时候就会漏水,一到刮风的时候就会摇摇欲坠。
“滚出去!”那帮装模作样的家伙把他推搡出门,“你偷钱!你是坏人!”
“白痴!那是香客看我可怜给得钱!”狯岳反过来骂对方。“那是我自己的钱!”
“不是!不是只有你!那是给大家的钱!你混蛋!”
少数是赢不了多数的,只有一个人的狯岳被顺利赶了出去。门被“砰”得一声关上,插上了木栓。
本就破烂的衣服更加稀碎,钱也被搜走,得不偿失。
要离开吗?
都被这样驱赶了,除了离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但是如果离开寺庙的话,他能去哪里?
附近的人都知道寺庙,知道寺庙里有个大和尚,收留了一群流浪的小孩。如果只有他离开,一定会被当做有缺陷的坏孩子,得到的怜悯也会变少。
而资源,是有限的。
那么,他该怎样活下去?
离开这片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土地吗?
可恶!可恶!
凭什么非得是他灰溜溜地背井离乡不可?!
早知道,还不如不跟着悲鸣屿行冥去寺庙呢!
夜里的山林又黑又冷,他打着哆嗦往山下一点点挪。脚步落在脱落的枝叶和杂草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能传得很远很远,仿佛能召来恐怖的鬼怪。
大人都是这么恐吓小孩的,连行冥老师都这么干过,说什么晚上会有喜欢吃人肉的鬼出没,睡前必须点起紫藤花香炉,才能驱散恶鬼。
鬼这种谁都没看过的东西,他才不相信会有。
不想被指责把钱浪费在无用的香料上,才编出了这番鬼话吧。
只不过,黑暗把山林中的种种奇形怪状变得更加可怖,就算没有鬼,也很可能会有熊,会有狼——
“……行冥老师?”
看着眼前的巨大黑影,狯岳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你吗?”
回答错误。
来的不是悲鸣屿行冥,而是口水嘀嗒的恶鬼。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是他遇到了鬼,而不是别人?
不要不要不要——他不要死——死的应该是别人才对!行冥老师在哪里?!谁都好,救救他——
不知为何,鬼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吃掉他。
而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沙钵大的拳头飞来,砸碎了恶鬼的脑壳。
这一次,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