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千寿郎觉得,家里新来的客人像小时候养过的猫。
或许是流浪惯了的缘故,总是放不下戒心,不喜欢被人接近,不喜欢被碰。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就拜托兄长把猫捉住,抱着一顿撸。
猫毛很软,猫爪很好捏,代价就是此后连续好几个月都没能见到它,直到冬日短缺,它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猫终于明白,只要给摸,炎柱府的人类就会高兴,高兴了就会给予更多的食物。
于是有一次,猫面对他伸出的手,没有选择逃跑。
那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摸它,摸到它冲着他翻过身来。
露出肚皮的动作,是信任吧?
“呼噜呼噜”的声音,是喜欢吧?
就在他信心满满的时候,沉迷其中的猫却忽然如梦初醒一般,扯着耳朵发出惊惶的嘶鸣,咬了他一口,逃走了。
“哎呀,真是养不熟!”父亲心疼地摸着他的手,“不喜欢被摸就算了,怎么还能咬人呢!”
炼狱千寿郎:“没咬破。”
“那也不行。”
但母亲却说:“那孩子是害怕了吧。”
“怕什么?”
“被摸得太舒服了,感到太幸福了,所以会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痛苦。”
“……为什么会害怕那样的可能?”
“因为对它来说,痛苦才是常态。过于迷恋此刻的幸福,会让它对接下来的痛苦难以忍受。”
那时候的炼狱千寿郎无法理解。
现在的炼狱千寿郎遗憾自己能够理解。
“狯岳先生,狯岳先生。”他向狯岳招呼。“手伸出来。”
狯岳一脸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因为他面对的是炎柱的弟弟,一个剑术约等于无的普通人。
这个普通人双手敷在他手上,然后拿开,于是狯岳的手上多出了一条蓝色的编织带。
“这个,送给你。”炼狱千寿郎弯了弯眉眼。“是我自己编的哦。”
狯岳:“……”
狯岳:“为什么?”
“没有那么为什么啊,硬要说的话,是因为正好。”炼狱千寿郎歪了歪头。“正好我注意到你用来绑勾玉的绳子很旧了,正好我有多余的线可以给你做一条绳子。”
正好我拥有。
正好你需要。
这不是需要交换才能获取的东西,非要拿什么做回报的话,用你的微笑就好。
但很显然,狯岳笑不出来,他只迷惑地把东西收起来,并认真地对炼狱千寿郎说谢谢。
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开了,保持一段距离后,再鬼鬼祟祟地把目光放在炼狱千寿郎身上。
“你说得对!”见状,炼狱杏寿郎眨了眨眼睛,左手握拳,右手锤向掌心:“真的很像猫。”
炼狱千寿郎忍俊不禁:“狯岳先生,很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呢。”
“我难道对他不好吗?”炼狱杏寿郎双手叉腰,“我有很用心地纠正他的错误、鼓励他进步啊!”
“可能是因为,兄长是狯岳先生的上级?”
“怎么说?”
“上级对下级好,是希望下级能顶点用,别在鬼面前一触即溃——大概狯岳先生感受到的,是这种职场氛围。”
“原来如此!下级对上级好,大概也能被归类为,希望个子高的去顶塌下来的天。”
“也许。”
“把他收为继子的话,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善?”
“突然这么做,一定会引起应激反应吧。”
“真麻烦!”
“兄长一开始,其实不太喜欢狯岳先生,对吧?”
“没办法,比起猫,我更喜欢狗!”
“那现在呢?”
“相处久了,觉得猫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没有勉强自己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
人是复杂的,多面的,好坏一体的。
只不过,有的人好的地方比较多,有的人好的地方比较少。
当一个人足够了解另一个人——只要那个人不是一无是处——就无法单纯讨厌那个人。
知道他的不好,知道这些不好的成因,也就知道了他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这种时候,可怜就会压过讨厌,同情就会占据上风。
至于本人喜欢不喜欢被这样看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徒劳。”
路过的炼狱慎寿郎又在说风凉话。
“炎之呼吸的一之型和雷之呼吸的一之型,完全是两回事。再练也没有意义。”
狯岳:^=_=^。
狯岳:要你管。
“你也好,杏寿郎也好……到底明不明白,鬼是斩不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咔嚓”一声,木刀因为过于疲劳开裂,狯岳只好换过一把。
但炼狱慎寿郎有意无意挡住了放剑具的路,所以狯岳礼貌地问:
“请问,你能让开一下吗?”
“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