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人问他具体的细节,波鲁那雷夫就转过身,脸上满是大家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的肃穆。
“承太郎、栗子,你们说的那个使用镜子的替身使者出现了,那个杀死我妹妹的混蛋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了!”
“什么?!”
众人猛地一惊,就算早知会有这一天,可他们才刚踏上印度不久,替身使者竟然就这样掐准时机出现了?!
难不成他们的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握里?
也许街道上此时来往的行人里,就存在着正在监视他们的人...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四处戒备时,波鲁那雷夫忽然果断说道:“乔斯达先生,接下来我要跟你们分开行动,既然那个家伙就在这附近,那我就不能等着他来找我!被动等待对方来袭既不利,也不合我的做法,我要主动把他找出来干掉他!”
乔瑟夫蹙眉并不赞成:“你连敌人的样貌和替身能力都不知道,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只要知道那家伙有两只右手就够了,更何况那家伙也知道我在找他,他一定坐不住!”
“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阿布德尔突然走到他面前,“波鲁那雷夫,我不允许你单独行动!”
“什么?!”
阿布德尔严肃且强硬的语气让本就焦躁的波鲁那雷夫霎时多了几分火气,声音立刻低沉下去。
“你是觉得我会输?”
“没错,敌人就是瞄准了你落单的时候才会攻击你,单独行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不明白吗?!”
波鲁那雷夫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他似乎将阿布德尔的话当成了小看他实力的表现。
于是他竖起一根手指,凶狠道:“你别搞错了,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原本就对Dio的事情不感兴趣!在香港时我就说了,我是为了给我妹妹复仇才和你们一起行动的!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人战斗到今天的!这一点乔斯达先生和承太郎都知道!”
“......”
“......”
乔瑟夫和承太郎此时只能沉默,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和波鲁那雷夫是一样的。
阿布德尔这时也有点急了,语气开始急躁起来。
“你这不明事理的家伙!你忘了自己被Dio洗脑的事了吗?别忘了Dio才是一切的元凶!”
“那你能理解自己的妹妹被人杀死的心情吗!?像你这种遇到Dio就落荒而逃的窝囊废哪里有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
眼见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争执演变成了争吵,甚至激动到开始抓住对方的衣领口不择言,栗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满脸担忧地走到近旁喊着让他们住手。
“不要吵了!拜托,请冷静下来!”
伊月也劝阻道:“波鲁那雷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要那么着急,我们大家可以——”
“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像是被触中了地雷一般,波鲁那雷夫突然怒吼了起来。
“......?!”
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就连刚才还在和他吵架的阿布德尔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到。
可波鲁那雷夫的眼眶却在失控后不自觉红了。
他不得不承认,每当看到一直形影不离的伊月和栗子,心里不自觉感到温暖的同时,随之而来的也有羡慕和深埋心底的不甘。
同样是拥有妹妹的人,同样是作为年纪更大的那一个,他本该也过着这样的生活,和妹妹一起欢笑、一起面对任何困难,这世界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将他和她分开。
除了死亡。
他有时也觉得控制不住升起不平的自己既可悲又可笑,因为伊月和栗子是无辜的,她们凭什么就要承担他的情绪?
可现在,当在他眼里什么都拥有的伊月居然脱口而出“我理解你”这样轻飘飘的话时,潜藏在他心底的羡慕瞬间就被点燃,爆发出更加旺盛、更加失控的怒火。
“你根本就不知道妹妹被杀死后这些年我都是怎么度过的!拥有家人的你、什么都没有失去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感受!别随便就说什么你能够理解我!”
他失控地大吼将女孩们都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白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波鲁那雷夫,你说得太过了!大家都冷静点,想清楚了再说话!”
即使花京院立刻出声阻止,但这失控的场面已经完全拉不回来了。
波鲁那雷夫愤愤地把脸偏向一边,却不小心和僵住的栗子对上了视线,那双往日温暖柔和的眼眸此刻正满眼胆怯地望着他。
“...嘁!”他猛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地跑开了。
“喂,波鲁那雷夫!”
乔瑟夫拉住了还想做什么的阿布德尔,向他摇了摇头。
“算了,事到如今已经没人能拦住他了。”
阿布德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波鲁那雷夫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
那之后,重新回到餐桌前的他们气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放松,桌子上的饭都凉了也没人在意,空气里只有浓烈的凝滞感萦绕在他们周围。
伊月此时的心情最为复杂,她是在那一刻真正直面了波鲁那雷夫愤怒的人,也是在那时才突然意识到他平常是怎么看待她们的。
原来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很痛苦吗?
自从听他说了过往以后,伊月就一直将他的事情记在心里,因为她也一样无法原谅有人伤害自己的家人,一想到如果受到伤害的是栗子,她就暴躁到想要杀人。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共情,过去的几天里,她经常拉着栗子和他一起聊天。
虽然波鲁那雷夫平常总是一副大大咧咧莽撞的样子,但是讲起自己的过去,故乡以及和妹妹的往事时,他的声音总会变得温和起来,那时他蓝色的双眼也会泛上一层思念的水光。
他很怀念过去的日子。
可说是过去,其实也不过只过去了三年。
三年前的他被突如其来、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幸福,失去了唯一的家人,从此不分昼夜的仇恨和痛苦侵蚀着他的内心。
他只能努力精进自己的剑术,离开故乡,像无根的浮木一般游荡在这世上。
他始终是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面对过怎样的攻击,没有人在乎他受过多少伤,没有人知道他独自一人躺在异乡的旅店里凝望着焦黑的天花板时在想什么。
这些伊月当然也不知道,因为波鲁那雷夫即使是闲聊的时候也是一副玩笑的口吻,他不可能把这些说出来。
但她曾有一瞬间瞥见到——
在她和栗子因为他讲的又一个在异国的糗事而笑成一团的时候,她看到——
波鲁那雷夫在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们。
就像当时船下起伏的波浪一样,闪着粼粼的光,半明半朦的蓝眼像是在透过她们看谁,却又非常清楚她们不是她。
就像偶尔一晃神,以为那个人还活着,心里还在想要一起去做什么时,下一秒却猛然清醒过来,那个人早已经不在了。
那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才能理解的眼神。
那个时候,伊月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