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头陡生的紧张,顾书锦疑惑:“这是?”
谢泱残忍说出二字:“胁从。”
护卫在寻取弓箭材料时发现三棵被虫害蛀空树干的巨树,二瓜考虑周全,事先让他们在根部做了准备,只需双人用力,残干倾倒横做阻挡。
十六人得此顺利离开。
谢沅从树后走出,弯腰捡起地上箭矢,指腹摩挲着粗制木箭,他笑起来:“没少练。”
这个距离能以木箭射中他们所立之处,不愧是他徒弟。
前方响起阵阵窸窣声,他抬头,手下从狼藉中钻出,躬身抱拳:“郎君。”
谢沅扫了眼陆续过来的人,道:“即围此地,寅时驱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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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奔跑声在山林里异常清晰。
调整呼吸间,韦初觉耳畔只余心跳鼓鸣。
他们一路向北,终是抵达高地,占据有利位置,可停下喘口气。
在岩石上坐着缓了许久,韦初隐约能闻荒鸡打鸣,手里塞过来一个水囊,三人靠着她坐下。
顾书锦此刻剩半条命,无赖地倚靠在谢泱身侧:“你们几个掳走我是何意。”
多一人多一个帮手,况且还医术精湛,不顺他顺谁。
谢泱难得没动手肘开他,道:“师父之谋未言于你?”
“你们师父行事最为周密。”顾书锦眼神谴责几人一眼,“为兄只为上阶段谋士,其余一概不知。”
他说得诚恳,韦初灌了口水,冻得直哆嗦,转头对仪空道:“事情恐非我们所想这般简单。”
仪空沉吟片刻,望着夜空道:“郎君心思难测,行事尽出乎意料。”
“照你们所说。”白言开口,“之后岂不是要见招拆招,无从先备。”
韦初点头,蓦地记起一事,抓过仪空的右手查看伤情。
这突然的举动把其他人吓了一跳,月光下,她指腹在仪空肿胀撕裂的虎口按压。
皮肉微陷,温热血珠从裂口渗出,沾染指尖,韦初自责地垂下脑袋,道:“劳顾兄诊治。”
指节被捏了两下,她抬眸,仪空笑了一声:“阿东天赋极高,不过数招便让我落了下风,这是好事,且,打斗哪有不受伤的,比这严重的,家常便饭耳。”
确实如此,但对敌和对友韦初无法将之并为一谈,伤己无妨,伤友则过意不去。
看她满脸愧色,仪空严肃地道:“所以这便是阿东目前最大的问题,当下我们为挚友,你不舍伤我,倘若以后我们对立,不死不休,你又当如何?”
韦初瞳孔巨颤,心头涌上茫然,无法立时回答这个问题。
仪空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情谊、道义在不可原谅的过错面前不算什么。”
“扯远了啊。”顾书锦绕到二人面前,蹲下,“啧”了声。
韦初:“如何?!”
顾书锦眉骨微抬,看着她道:“能伤到仪空,不日我未必能敌。”言罢,他仔细检查仪空右臂筋脉。
韦初适才心跳都吓漏一拍,闻言瞪他一眼。
许久,顾书锦取出小葫芦,道:“稍后以水囊敷之,丹药三个时辰一服,没有大碍。”
韦初松了口气,抬头观察四周,天际处已现幽微灰白,收回视线,护卫们在周围轮流巡视,余者趁隙闭目养神。
高处山风凛冽,众人发完汗此刻被风一吹,不禁动手拢了拢衣衽。
谢泱起身走向崖壁,侧耳倾听,而后借着微弱光线朝前看去。
“我去去就回。”他道。
韦巳瞌睡中忽醒,赶忙小跑过来:“属下随郎君同去。”
谢泱颔首,二人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皆乏,在原地等待他们。
不久,暗处闪现两团跳动赤焰,韦初警惕握棍,火光照清了他们的面貌。
谢泱道:“后头有一浅穴可阻挡寒风。”
众人闻言面上一喜,饶是他们身强体壮也禁不住吹一夜冷风,现有个暂避之所是极好。
谢泱口中的浅穴是嶙峋怪石包围下形成的一处洞穴,一行人在此点燃火堆,围坐取暖。
四周树木葱茏,可掩火光,顾书锦这位谋士并未阻其燃火,反而从布囊里取出麸饼,与他们烤热分食。
垫完肚子,众人总算恢复些力气,纷纷靠石而憩。
韦初喝完一口热水,挤在仪空和白言中间安然入睡。
天际渐渐泛起淡紫,微光初现,干柴于火中炙烤发出毕剥碎响。
仪空轻轻放低肩膀,左手从地面抓起块碎岩观察。
神经一直紧绷并未松懈,在仪空调整姿势那刻韦初便惊醒,寅卯之交,鼻尖呼出的热气与露气凝成水汽,她抬手抹了把人中,坐直。
此时白言也迷迷糊糊醒来,两人屈膝托腮,对着即将熄灭的火堆发呆。
仪空放下石块,弯唇笑笑,她站起身,还未走到洞口,忽闻谷底传来人声。
在场众人猛然清醒过来,抓紧自身棍器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