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是为新一轮诊脉配药日。
此间顾书锦已将所缺药材替换同效草药,药效虽不及原来,足撑半月之需。
疫所各处井然有序,少了北师父,东边自由韦初接手。
低头拾药间,耳畔忽闻长街有人高声哗语。
凝神细听,“太守弃之,县中无药”八字惊人骇语传遍众人耳中。
人群哄地吵嚷,慌张、惊讶、心神不定地四处张望。那声音还在继续传播,生怕有人没听到。
韦初眉头蹙起,从旁抓起铜锣,用槌敲打,响亮锣音作响,喧哗声骤停,众人纷纷朝此看来。脚尖踢向谢泱,示意他发言。
谢泱跃上高处,扬声道:“诸位勿惊,门外乃当日杀人之恶徒,散谣惑众,欲使尔等生乱而获药。”
话音落下,众人小声议论,他们都知晓此事,且对逃兵深恶痛绝,经他说明缘故,心方稍安。
看他们恢复平静,韦初小声说:“找机会出去。”
谢泱颔首,跳回地面,展目看去,队伍还长,收回视线捧起后头箩筐,道:“草药不足,我去西院添。”
韦初甫坐定,闻言心想这脑子转得挺快,遂顺着他的话道:“院中余量足以,不必往西院。”
谢泱唇角勾起,轻点下头,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是部分郡兵轮岗歇息之处。谢泱方踏入此地,郡兵们噌地起身,列队站定。
放下箩筐,谢泱沉声道:“逃兵现身于街,能否擒之,责在尔等。”
众人发愁,逃兵虽难逃死罪,可自相残杀的事他们不曾做过。
谢泱没跟他们废话,只说。
“不从令者,逃兵视之。”
郡兵们未料其言,愣了一下,纷纷拿起长矛,夺门而出。
谢泱随后出门,看他们兵分两路朝东西方向疾趋,转身抬头,视线上下一扫,跃身蹬墙而上,直接翻过屋顶率先抵达长街。
街上四人不曾遁逃,亦未惑众,欲与同烬。
为首那人眯了眯眼睛,语气狂妄:“小子,覆面者何在。”
“嗤——”
谢泱扬起下巴,斜睨他们:“就你们,无需他出手。”
“呵!”那人闻言气笑了,“小辈狂妄!”
随即持矛狠刺向下,硬质沙土路面顿时爆裂,沙石飞溅。
道路两头脚步声匆匆,逃兵左右一望,拧眉。
郡兵将他们围住,有人道:“尔等束手就擒吧。”
逃兵啐了一口:“怂兵,甘为此小辈驹。”
郡兵看一眼谢泱,咽口唾沫,很想直接问他到底知不知人家的底细,竟敢妄下狂言。
“懒得同你们废话。”
逃兵四人散开,持矛相向。
郡兵们顷刻进入防守状态。
谢泱双臂抱胸静观打斗,数十人对四人,若是不敌,斯人诚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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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初诊完面前疫患,便瞧见前来轮换的大夫,于是立即起身招呼他过来。
交代好事情,她隐入人群。
靠街出口紧闭并由人看守,她悄悄靠近,使眼色让其打开。
从门缝中溜出,韦初步履不停,径直往兵器交接响起的方位掠去。
她到时,双方正在混战。
少不敌多,四人此刻动作有些迟钝,是力竭表现。
僵持片晌,他们拧成一线,破开缺口,朝西奔逃。
韦初心道不好,西边是疫所出口,轻症疫患归家的必经之路。
谢泱厉喝:“追!”
逃兵速度极快,完全没有方才那般力竭表现。
韦初和谢泱抄近道疏散疫患,却未料他们早有准备。
逃兵持刃,自巷内逼十缚双手者出。
正是轻症乡民。
匕首抵在人质颈侧,逃兵扬声道:“尔等为众所骗!两县药材将尽,我们俱将病死、困死在此,何不肇乱启门禁而逃。”
好漏洞百出的话,韦初视线逡巡一圈,尖叫声,踩踏声都被这话盖过,疫所内人员躁乱,紧张恐惧下,真有人心生动摇。
一乡民声音带颤,问:“乱何以致外察?”
逃兵嘴角勾起:“自然是戮尽尔众,血渗门缝,足致外察。”
适才问话的人瞳孔骤缩,张大嘴巴不能言语。
此人丧心病狂,韦初拳头紧握,从这角度完全没有能将人安全救下,又可重创他的机会。
逃兵放声大笑,重复话语,利刃随他手臂颤动而割入人质皮肤,红线立显。
谢泱尝试靠近。
逃兵转动方向。
“如何,有人应否?”他拧笑,匕首横拉,霎时鲜血喷涌,那人质软身倒地。
紧接着又一人质落入毒手,他这次换了个方式,刃尖抵在人质心口,一寸寸刺入。
人质痛苦求饶,逃兵钳住他下颌迫使他看向韦初等人,咧嘴说:“看清楚,是他们害了你。”
刃身猛地没入乡民心胸,又迅速拔出,鲜血淋他一手,逃兵猖狂大笑。
韦初退至谢泱身后,调整小刀角度。
耳畔骤闻一阵破空声疾至,笑声遽止,她凝眸,
银色剑身“咔嚓”横穿逃兵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