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来了。”
将水囊放好,韦初起身,从门缝接过瓷盏。
房中光线昏暗,她重新点燃数个烛台,视野顿时明亮起来。
转过身,仪空已自行起身,半坐床沿。
看着她将药饮尽,韦初按顾书锦指导上手探脉。
脉象不复白日那般紊乱,平稳许多。
门口脚步声轻缓,谢泱道:“热水置于门外。”
说完即迈步走远。
阖上门窗,韦初协助她更换衣物。
离近烛火,两人四目相对,韦初合衣的动作猛地顿住。
仪空左瞳呈琥珀色,烛火光芒照射其中,泛起金色微光,她眼角微弯,略显苍白的唇边牵起一抹笑,道:“阿东可是吓到了。”
不出意料的语气。
韦初连连摇头,她深觉仪空这双眼睛蕴含神韵。
清灵澄澈,熠熠生辉。
仪空道:“平日我以药伪瞳色,不意染病为你所见。”
韦初看着她,认真道:“很美。”
仪空愣了瞬,眨眨眼:“此乃秘事,暂不示人。”
韦初意识到自己今夜发现了仪空的秘密,自当保守,于是抬臂,三指向上,表情严肃道:“定不泄露!”
仪空被她逗得笑起来,牵动胸腔,又连咳几声。
她一惊,赶忙把她扶回床上,平躺顺气。
-
到了第六日,仪空身体已基本恢复,红疹没进一步恶化,众悬心稍安。
天光清朗。
韦初三人于院内分晒草药,西边蓦地传来一阵人声骚动。
内院和郡兵们住的地方仅隔一小段距离,他们平日安静,很少出现大动静。
韦初和谢泱对视一眼,放下手中工作,悄掠至西墙边。
一郡兵语气忧愁,纠结道:“都是一个地方出的兄弟,这……这如何决断。”
“杀人偿命,更何况彼时他们弃我等而去,岂有当我们是兄弟?”
“就是,干出这种事儿我都替他们害臊!”
众人议论纷纷,吵成一团。
杀人偿命、兄弟。韦初从他们对话中提取要素,这是在讨论先前自行离开的十几名郡兵。
恍然抬眼,二人齐登墙顶。
听见动静,郡兵们霎时安静下来,僵硬抬头。
谢泱语气淡淡,简言:“如实道来。”
底下郡兵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回答。
“说话!”
众人吓一跳,谢泱面容冷峻,从高处俯视他们,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很快,一人上前,抱拳道:“回郎君,是入城那日去者,他们……昨日在疫所杀人夺药。”
韦初眼皮直跳。
“杀了多少人?”
“小的不清楚。”
话音落下,两人跃下西墙返回内院,将此事告知顾书锦和仪空。
“逃兵自恃体健,不屑诊脉。”韦初眉头紧锁,“谁料忽染疫病,又逢官府按籍定量发药,不得医治,贪生怕死之下遂生杀人夺药恶行。”
谢泱唤来亲卫吩咐:“你携此令牌赶赴县衙,务必带走县令。”
亲卫应“是”。
仪空道:“衙役恐难匹敌,你们携众郡兵共往。”
三人点头,取兵器前往外院。
踏上街头,一行人往疫所方向走去。
忽闻反方向响彻急促哨鸣,遂调转方向,疾跑而去。
衙役正全城搜捕逃兵,所以一有消息即吹响铜哨警示周边。
靠近曲巷区域空地,横七竖八躺了不少衙役尸体,鲜血流了一地,腥气扑鼻。
众皆为此景骇然。
郡兵们顷刻散开包围此地。
地上还有两人尚未气绝,顾书锦立刻上前施救。
韦初蹲下查探,尸身触手微温,逃兵定然还在附近。
前面就是两类传染性极强疫患的住处,逃兵当不敢入内,那么他们的藏身之处唯有河边。
韦初站起来,示意谢泱河道方位。
谢泱颔首。
这时一衙役挣扎出声,用尽全力张口:“河……”
他的话印证了韦初的猜测。
东边路口脚步声杂乱,韦初转头,宜县县令让亲卫半架着走来。
县令甫一看到满地惨死衙役尸身,双腿猛软,差点儿从亲卫手间滑倒。
谢泱:“敢问县令将如何处置逃兵。”
县令缓了会儿,眸中满是丧失手下的心疼,咬牙切齿地道:“此等狂徒任诸君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