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东堂。
昭文帝端坐北壁正中,着皂衣绛裳、衣画而裳绣十二章,通天冠下是一张极年轻的面庞。
谢曾站于右侧,左侧是兄长谢琎等人。
谢氏庄园一事较他早一日呈到皇帝手中,昭文帝看了眼国舅许仲方向,遂问:“谢绍、韦青为何擅离岭州又于你园中遭害?”
趋步至御前,谢曾垂目一揖:“回陛下,岭州突发疟疾,往日治法几乎无用,数次上报朝廷多时无果。另,自岭州至禹和水路多船被盗匪剽掠,其尽夺珍惜之物并危及粮道,闻臣巡视,故求助于臣。二人离州处理妥善,无造成州内动荡,且沿路击匪寻得良方、调拨良药,疗效显著。”
“擅离所辖州郡便是重罪。”许仲上前,咄咄道,“谢都督莫为族亲借故。”
“许中书此言差矣。”谢琎缓步走至许仲旁,续道,“陛下,谢曾所言韦青二人多次上报朝廷无果,此为一,匪盗危及粮道,此为二,二者皆实何为借故?”
言罢堂内霎时寂静。
昭文帝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看向一直未语的人,道:“霍公怎么看?”
被唤霍公的人行动间不同堂内众人,步履顿地声沉而稳,他浅揖回:“臣以为二人功过相抵。”
此答中肯,谢琎即道:“陛下,谢绍、韦青于我谢氏庄园内被害,谢曾有责查明真相,捉拿歹人。”
谢曾附道:“陛下,此乃臣之过矣,臣愿领罚。”
昭文帝扶额思索片晌:“那便由汝暂领岭州刺史,务必找出幕后歹人。”
“臣领命。”谢曾直起腰,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你且说。”
谢曾:“谢绍、韦青及夫人身死,仅留独子独女,二人想求陛下允他们于寺中为双亲聚灵守孝。”
昭文帝抬手:“皆为重孝之人,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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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初于三日后从谢沅口中得到消息,他们可以留下,能为父母于清静之地守孝。
回到内院,阿汀端来几碟点心,边摆边道:“小娘子多食些东西,才几日瞧着瘦了一大圈。”
韦初握着她的手,引她坐下,斟酌道:“阿汀可知我要前往无名佛寺。”
“知道的。”阿汀点头,“小娘子的行囊收拾得差不多了,婢子还想问您需再添些什么呢。”
阿汀九岁入韦将军家,和小她一岁的韦初一起长大,南地女子身形较北方来说小巧一些,所以韦初自小便有她才是阿姊的错觉。
对此阿汀也就由着小娘子,小娘子活泼好动,爱吃甜食,每每有好东西都会与她分享,同姊妹般无条条框框。但她明白主仆终是有别,夫人小娘子待她好,她越该好好回报她们,如今只剩小娘子,更该仔细照顾。
多年来她们也是头次出远门,不过好在来时收拾过行囊,当下顺手多了。
韦初:“此去便是三年,路上或许危险重重,你本就是自由之身,留在这里可保你平安……”
“小娘子!”阿汀说着跪下,“阿汀不怕危险,阿汀要一直陪着您!”
韦初动作极快,将她扶回石凳坐好,轻手拭去她眼角泪珠道:“笨蛋阿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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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连下了几场雨,天色里参着厚重沉灰,庄园大门前两架马车同一众护卫整装待发。
谢曾尚在途中,一切事物由谢沅打理,谢沅命人打造防御力强且轻盈的车舆,配上精心喂养的骏马才让他们出发。
无名佛寺位于云、江、岭三州交界地带,岭州疟疾是否蔓延边地尚不得知。
此去他派了仪空护送,顾书锦与他们同往。
韦初踏上马车,回身望向主宅方向。
晃神间,忽听道路尽头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侧头。
张鸣一身素白衣裳,快步间垂袖翩然,身后随一侍女而来。
韦初跳下,上前问:“阿姊可是有事?”
前日她手书封信派人送到张宅,不曾想竟在离开禹和前能再见面。
缓了会儿,张鸣攥紧她的手紧张道:“阿东可带我同去?”
韦初不明所以。
张鸣抿住下唇,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带母亲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她视为地狱的地方,去信中所道清净之处。”
“阿姊。”韦初稳住她的身形,严肃道,“此去危险。”
张鸣摇头,坚定说:“我不怕危险,这里才是最危险且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不是韦初一人能决定的事,于是带着她到门前与众相商。
众人怜张鸣一个没了双亲只身于宅中的女郎日后必也不好过,因此并不排斥。
此去他们都轻装上阵,上了马车,启程前往无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