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过头,谢泱缓慢蹲在她右侧,他面色苍白,缓了片晌温声道:“可有受伤,护卫在外围,这里仅容我等身形才能进入。”
许久,她抽抽噎噎指着左腿道:“伤了腿走不了。”
谢泱将火把插在崖壁缝隙,神情凝重起来,下一刻,转动方向,背对她蹲下:“不通医术,未知其症切莫乱动,我且先将你带出去。”
言罢,韦初挪动位置,借着崖壁支起右腿,然后趴上他后背。
两人虽是孩童,但加在一起在窄道上行走就有些艰难。
韦初举起火把照明,感受谢泱走一步停顿一下的谨慎。
正要开口,石道外沿突然龟裂,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坠进幽黑。
想象中的无尽深渊没有出现,他们摔进流水深浸的木丛中。
两人滚了几圈才停下,后脑同背被手护住,她没感到太过疼痛。
慢慢爬起来,她反手摸了把后脖颈,接着移到眼前,定睛细看,满手暗红鲜血。
惊呼了声,韦初看向谢泱,借着月光,能见他左臂从肩到五指染了血。
是为了护她才这般。
谢泱凝住她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忍住痛咧嘴笑道:“小伤看着吓人罢了,瞧,我伤了手,你伤了腿,我俩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韦初眼看温热血液越发浸透他素色衣袖,伸手扯动他腰间系带。
谢泱大惊:“做、做甚!”
她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指其手臂颤声道:“止血。”又扯下自己头上丝绦给他。
乖乖将衣袍重新拢好,谢泱余光瞥向她学着父亲口吻出声:“你谢阿兄虽年纪不大,但也是名男子,怎好说动手就动手。”
韦初眼都不抬:“谢阿兄若是再迟些止血恐不到两日便成了谢干尸。”
短暂安静后,谢泱张了张口,选择闭嘴。
待她包扎完毕他站起来,在四周探寻了番,找来枝手臂大小的木棍:“拿着。”
而后蹲在她面前,这次无需言语,她直接上去。没了火把,两位伤员走起来更为缓慢。
沿灌木群一路南下,韦初被谢泱放在一大石坐下,他到旁侧寻了片刻又折返蹲下,未几捧来一叶山泉。
用伤手固定叶子,右手抓过她双手放入水冲清洗,反复几次才彻底将血迹洗净。
两人短暂休息过后再次启程,四周不再漆黑一片,韦初抬头,天幕开始泛起微光,歪着脑袋看向谢泱,他额前沁满细汗,唇色苍白,显然累极。
倏然想起什么,她摸索布囊,从里拿出仅剩的颗饴糖,直接送到他嘴边喂下。
谢泱脚步骤停,侧过头,清甜占满整个口腔,他眉目渐渐舒展,问:“你自己可吃了?”
韦初把手臂环回去,点头:“在崖壁上痛了我就含一颗,要是没了饴糖,我恐怕会把那儿哭成小湖!”
谢泱垂下眼睫,将她背紧些道:“阿兄回去给你买蜜饯。”
她应好,然后问:“阿兄路上可遇到那群贼人?”
“不曾。”他摇头,继续走着,“蓄意将你从宅中骗出,又直奔城外。”
说到这儿他语气满含怒意:“是胡族,好卑劣的手段。”
“原来如此。”韦初先前猜出几分,如今得到证实勾起唇角问,“阿兄可想把他们以及老巢端了?”
听见这话,他停下来,眨动眼睛等着她继续。
她道:“师父给我们留下的‘久香留’我尽数用在他们身上了。”
谢泱眉梢挑得老高,眼里满是赞赏,说:“眼下此山应遍布寻我们的人,待与他们会和,不愁拿不下几个贼人!”
事实也确如二人所说,两家护卫寻到他们时简直心惊肉跳,谢小郎君衣袍染血浑身脏污,韦小娘子更为严重,都昏在小郎君背上。
韦初那时实在困顿,撑不住睡了,等醒来阿母抱着她哭了许久才停下,又心疼她的腿上以及浑身各处擦伤、撞伤,责怪自己没好好看顾好她。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此番体验,美化途中凶险,终于哄得母亲展开愁眉。
过了月余,韦初腿伤未愈,白日只能在自己院中晒日光度日。
听见窸窣响动,她睁开一只眼睛,瞥见谢泱仰躺在高墙上,遂问:“阿父和世伯他们有消息了?”
闻言他翻身坐起,她盯住他左臂,袖摆翩然,动作同从前般轻盈,这才松了口气。
他道:“父亲他们利用由‘久香留’捉拿归案的贼人顺藤摸瓜揪其布防弱点,对垒半月我军趁夜突袭,连战两日攻克敌军大营。”
韦初噌地站起来,仰头笑道:“如此大好!”
谢泱在她起身的同时跃下,又堪堪止住脚步,弯身施礼。
背后是母亲担忧的声音:“伤口未愈怎可站立。”
韦初转头,想将好消息告知母亲,她启唇,青树白墙转瞬翻成帷帐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