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漆黑夜空比阖园上下更为悲怆,瓢泼大雨冲刷大地。
谢泱眼神空洞,视线移至床上的韦初时才翻动波澜,问:“如何?”
“吸入大量浓烟加之情绪过激致其昏厥。”顾书锦深吸一口气,他也才从死神手中夺回性命,缓了片刻道,“你先出去,我为其施针。”
谢泱一动不动,顾书锦没辙,只好当作看不见,唤阿汀协助他施针。
半柱香后,顾书锦收回用具,嘱咐:“需观察三日是否有发热症状,如有异样立时唤我。”
送走顾书锦,阿汀回到里屋,窗前明明一排烛火灼灼跳动,却更显孤寂。
“谢郎君先回吧,婢在此照看小娘子。”
携夹雨丝的暖风从窗棂缝隙穿过火苗,陡然爆出灯花。
谢泱声音平淡又带着坚持:“我就在这。”
阿汀毫无意外,然后敛目净手,从铜盆内绞干罗帕为韦初擦去脸侧烟灰。
等擦净右手,阿汀直起腰立在原地一副纠结模样,自家小娘子左手被谢泱紧紧握住。
“给我。”谢泱拿过帕子,“你退下吧。”
阿汀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终还是施礼应“唯”,继而躬身退出。
谢泱轻轻抬起韦初的手,仔细擦去其指缝间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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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初醒时左手正被人抓着,视线还有些模糊,脑子也混混沌沌,她辨出这人是谢泱。
他指间和手臂的疤痕是他们幼时成为生死之交的印记。
承和十七年,胡族来犯,谢绍、韦青为中州将领共同御敌。泗城为中州边境一城,韦、谢两家在此多年。
时下混乱,韦初同仅一墙之隔的谢泱被勒令禁止出行。
百无聊赖只能在院中秋千晃荡的韦初偶见宅中童仆面色慌张,行事鬼祟,便悄然跟上。
七岁的韦初习武近一年,其他的不熟,这跟人的功夫倒是不错而且十分警惕地密唤暗卫。
她尾随他来到别院,此处荒废已久,杂草比她高上不少,碍于视线,只好跟远些。
直至院中一角,见童仆仰倒在枯井边上,她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绷紧,环视四周并无发现其他气息。
猝然间视线模糊……
“这高门大族的小孩儿真是好骗。”
耳边是极其粗旷的男子声音。韦初知他们带着她已经辗转多地,是在扰乱踪迹。
这些人能用上马,定是有人相助,阿父说过,城内马匹有严格的管理。
手腕被麻绳捆住,她将手伸直鞋沿,这儿有师父为她打造的暗器,履头稍扯,内层便可代替利刃。
顺利解了绳子,韦初小心观察,伺机逃走。
周围不是正常山路,贼人另辟险道。等到天色完全暗下,韦初调整姿势,猫住身形,目测侧边黄泥较多,遂果断跳下。
在地上滚了圈,浑身上下泛痛,韦初忍了半晌才没让眼泪流出,又在丛间躲了会儿才抬头望天。
凝目看了许久,低头揉揉酸涩的双眼,她忘了如何靠月相判东西了。
此处乔木稀少,是片灌木林。
靠着孤树树干缓缓坐下,她后背被粗糙树皮刮得生疼,抬手抚上龟裂如鳞的树皮,猛然记起谢泱曾教过她。
孤树南侧光照充足,枝叶茂盛故而树皮光滑,北侧枝叶稀疏,长久曝晒树皮会呈龟裂状。
韦初惊喜笑起来,那么她现下身处北面,只要沿着树皮南面而行,应可下山。
约走了半柱香,韦初依靠微弱月光辨此为山坡,停下细听,能在虫鸣间闻见水流声响。
还未有所动作,不属于这片寂静的异响从密林内传出,她呼吸骤止,是贼人,而后立即做出反应,朝边缘隐去。
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石面上,抱住左腿片刻,成倍剧痛冲上脑门儿,韦初咬牙爬起来,沿窄得只能由她一人经过的崖壁移动。
好在那群贼人很快离去。
额上满布冷汗,韦初松开牙关,眉头依旧深绞成八字,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哭起来:“阿母……呜…阿父……
闷声哭了半晌,她慢慢安静下来,吸着鼻子从布囊里抓出一把饴糖,这是她答应今日同谢泱练功分胜负的奖励,如今只能她一人独享了。
韦初感觉痛了就吃一颗,等准备吃最后一颗,一簇火光从路口凭空出现。
她顿时握紧手中尖石,这是爬来路上拾的。
那火光晃动靠近,她举起尖石。
“阿东?”
韦初抛石动作骤止,努力辨认来人,待火光又靠近了些,她终于看清来人是谢泱,于是泄了力般把手中尖石往面前一扔,瞬间掉进无尽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