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心啊，这一张。”宁菲指挥着，方维肆左右看了看舍友们的手势，急忙模仿着比了一个劣质的心。
另一边，拍完照的陆溪清回头看，发现长椅上换了人，四处找了找，这才看见方维肆正在另一边同宁菲和她们的舍友一起合照，抬着相机就跑了过去。
“小肆，菲菲，你们拍完了吗？”
“清清，你来了！”宁菲见陆溪清跑了过来，蹦蹦跳跳地挥着手，“快快快，我们也照一张，小花她们呢？”
“刚刚都还在那边呢。”陆溪清回答着，又看了一眼刚刚照相的地方，“一下就没影了。”
方维肆倒是早就看见陆溪清跑了过来，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收敛了笑容。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看见陆溪清就会莫名开心。
“那我们先……”宁菲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了林时琪的呼喊。
“宁菲，方维肆——”
“快快快，你们车人齐了，回学校了。”
“蛙趣，清清，我们真得先走，我们那车全是老师和领导。”宁菲说完急忙招呼着方维肆往外跑。
方维肆又看向陆溪清，“待会儿见。”
陆溪清点点头，等了一会儿见方维肆还不走，疑惑歪头，方维肆也跟着歪头，提醒道：“然后呢？”
好幼稚……
陆溪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带无奈地说道：“待会儿见。”说完又指了指宁菲的方向，“你再不跑，菲姐可要打人了。”
方维肆扭头一看，就见宁菲正在活动手指关节，还往拳头上吹了口气。
啊哦。
方维肆头也没回地跑了，背影充满了决心。
陆溪清长叹一口气，碰巧又看到了给方维肆送情书的那位学妹也在看着方维肆，小孩的喜欢……总是那么热烈吗？
如果是初中的自己也会是这样吗？
她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陆溪清，真是越长大越胆小。
自春游回来后，方维肆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回家都睡不好了，有时候刚躺下，白天压根不会想起的烦恼铺天盖地的瞬间就挤满了她的脑子。
好吵，好吵，好吵。
就像是每天晚上都有数百万人在她耳边悲鸣。
直到梦中也没有放过她。
数不清的“自杀”、“虐杀”、"大逃杀”……
方维肆的脑子静不下来，她的焦虑好像更严重了，忍了一星期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关系都受到影响后，她想起陆姥姥的话——一定要寻求家人帮助。
她想好起来，所以她第一次主动求助了方舒。
“妈妈，我有……”
方维肆刚进主卧，就看见方舒在收拾行李。
方舒停下了手中的活，问道：“怎么了，小宝？”
“妈，你要出差吗？”方维肆无意识地开始抠已经结痂不知道多少次的手指。
她不想妈妈走，可下一秒，她看到方舒露出了熟悉又讨厌的表情——抱歉、无奈却坚决。
方舒拉着方维肆坐下，认真看着方维肆不安的眼神，整理着方维肆额前的碎发，试图安抚，“小宝，妈妈有一件不得不去的工作要出一趟远门。”
方维肆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又抱有一丝希望，纠结过后还是问出口了，“去哪？”
“后仆。”
“妈妈……申请了去援外，要去两年，你……”
——“我不同意！”
方维肆没等方舒把话说完，再次重复道：“我说，我不同意。”
许是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方维肆深呼吸后，强压下哽咽声说道：“我不同意也没什么用对吗？妈妈……”
“小宝，妈妈是爱你的。”
方舒想把方维肆抱入怀中，可方维肆躲开了这个拥抱，站了起来，她止住了眼泪，失望地看着方舒，“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有人比我更需要你，那我呢？你生我干什么？我是活该被你们抛弃在家里吗？”
“方维肆，别闹脾气，妈妈是在和你说正事，妈妈是技术负责人，必须要去。”方舒试图安抚方维肆突如其来的情绪。
方维肆疑惑地望着方舒，“正事？”
是啊，多么伟大，她当然知道这是正事，可……她也需要妈妈，她现在就很需要方舒，所以她是累赘吗？她还不够懂事吗？
方维肆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妈，我对你来说，是累赘吗？”
“当然不是。”方舒立马否认。
“真的吗？”方维肆发出一声自嘲的笑，“从小到大，我有要求过你们必须陪在我身边吗？我有要求过你们每年过年必须陪着我吗？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你们长什么样，我只记得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妈妈，妈，我……还不够……懂事吗？”
方维肆一口气发泄完后才发现自己不争气地开始掉眼泪，她背过身擦干净，吸了一下鼻子，轻轻道：“算了，我想自己待会儿。”
不等方舒反应，方维肆已经回卧室把自己锁了起来，像小时候一样，在书桌下垫了气垫，藏在狭小的空间里，比睡在床上安心许多。
方舒懊悔地站在方维肆卧室门外，想进去却发现门锁了，她敲了敲门想道歉，可女儿已经不想理她了。
方维肆也有些懊悔，为自己的自私不耻，她曾经自豪妈妈不是井底之蛙，可如今却又希望妈妈只是一只在井边生活的青蛙，这样，她就有妈妈了。
可妈妈是妈妈，方舒是方舒。
方舒有自己的理想与追求，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包括她的孩子，可这样为什么要生自己呢？方维肆想不明白，离开几个月的工作她能接受。
两年，不行。
大人不是常说，高考很重要吗？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方舒，没有和她商量就已经申请好了。
方维肆好痛苦。
她想理解方舒又不想原谅母亲。
她想祝方舒高飞，却希望母亲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