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肆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瘦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瘦可见骨的手背上，血管清晰凸起，一片输液贴边缘，透出几点血丝。

一时半霎，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回来啦？！”陆溪清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窗边空着的位置好似坐了人，快步跑上楼一看，果然是方维肆。

本就白的人，现在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层不健康的灰。

“嗯。”方维肆焉巴地应了一声，看了眼手表，疑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方舒工作忙，林嵩的科研组要开会，两人索性早早把吊完针水的方维肆送回学校，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宿舍午休，她就没有回宿舍去打扰。

“我都这个点来看书。”陆溪清说着也坐下了，习惯性抬手揉揉方维肆的头当作打招呼，随后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陆溪清的声音更轻了，“怎么样，好点没？”

“不舒服。”

“哪不舒服了？”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烧烤摊，那香味，像是有导航一样，净往我鼻子里钻，可香了……”

生病的方维肆声音也变了，沙哑中又带着些软糯，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陆溪清细眉一挑，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安慰道：“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除了不能吃的。”

“没……没什么胃口。”方维肆把手缩回了衣袖里，道：“但是想喝牛奶。”说完打了个哈欠。

陆溪清：“没睡好吗？”

方维肆疲惫地点点头，“病房里有小孩，一直在哭。”

“你再睡会儿吧，离上课还早呢。”陆溪清再次顺了顺方维肆的毛脑袋，“我就不打扰你了。”

方维肆倒是闭上眼睛了，随后她听到陆溪清拿出了一本书，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钟表滴答滴答转动的声音和陆溪清极其小心的翻书声，似风轻轻路过了落叶发出的摩擦声。

时间好像静止了，洒在身上的阳光都温暖了几分。

半梦半醒中，方维肆忽然感受到背后一沉，浑身顿时温暖起来，随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同学们陆续到了教室。

安静的世界再次转动起来，方维肆在嘈杂声中醒来，惺忪的双眼一眼望到了头。

陆溪清呢？

方维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原本盖在身上的毛毯顺着滑落，掉到了地上，这是……小鹿盖的？

她赶忙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又见桌子右上角摆放着一盒低乳糖的牛奶。

牛奶盒上贴了张便签。

便签上书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字——以后要好好吃饭！

还画了一个极丑无比的猪头。

真难看。

方维肆压下了上翘的嘴角，小心翼翼地撕下便签，准备好好收藏起来，指尖碰到牛奶盒的时候，却感受到一阵热气。

牛奶是……热的？

方维肆下意识想要靠近热源，回过神时两只手都捂了上去，却好似太烫，她又往回缩了缩。

“方方！”门口突然出现三个人影，是她的三舍友。

三人跑过来，“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方维肆说着比划了一下手臂，“看吧，超绝肌肉线条。”

喻扬洋一脸嫌弃，“行了吧，就你这纸糊的身体，只有线条挨边。”

“菲姐……”

“诶，别叫我，我也赞同，你该锻炼一下了，我们来监督你。”宁菲说着脑子里已经计划起方维肆的养生大业。

许烨的眼神倒是落在了方维肆膝盖上放着的毯子上，“嘶”了一声，“诶，这毯子，这牛奶，诶？这不是刚刚……”

“是什么？”陆溪清突然阴森森地出现在三人背后，倒是给宁菲吓了一跳，一个劲拍着被吓到后上下起伏胸脯，“清清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叮铃铃铃……”

“快快快，上课了，回去吧回去吧。”

听到上课铃响，陆溪清赶快把人赶走，生怕许烨再说出什么来。

方维肆默默叠好了毛毯，递给了陆溪清，又低下头躲在陆溪清背后，戳了戳这人的脊背，凑近后轻轻在她耳旁道：“谢谢小鹿。”

酥酥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耳朵。

莫名躁红了耳。

冬天也这么热吗？

在旁边目睹全程的喻扬洋：……

喻扬洋：我就说我雷她们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