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淮府在第一个人苏醒时就动员起来了,队员们不知道中央井具体的战况,但他们知道堰茶庄的大家正在好起来,中央井的战斗和给治疗法阵补给魔力的事他们搭不上手,在其他方面就更不能拖后腿。
指挥着队员们安抚人群情绪,给刚苏醒的人做检查,实时统计未苏醒人数……程颐两条腿忙前忙后几乎要在人堆里飞起来,她余光扫过治疗法阵阵眼的大树,一扭头就看见礼阳倒扎葱从树顶端栽了下来。
……在做什么。
鉴于之前回青和礼南出手留下的震撼印象,程颐以为魔法使都是远超常人的强大生物,是不互相大战一场绝不可能倒下的强大生物。回青敢放心把礼阳留在这里,应该是觉得礼阳可以支撑起这边才对啊。
程颐走近拍了拍礼阳,对方面色惨白似乎是昏厥过去了。她招呼人把礼阳抬回平淮府安置照看,同时去询问了赵总督对礼阳的安排。
治疗法阵的阵眼没有了源源不断输入的魔力,阵眼的大树叶片也不再发光,转瞬化为干瘪的枯叶,在落向大地的途中消散在风中。好在雾气已经散去,灵魂也已经全部回归本体,生命力虽无法快速得到治疗魔法的补充,也能在耗费些时日的修养中慢慢恢复。
程颐等不及,索性带了两个队员摸去了中央井查看。
当他们到达中央井,只剩下安静的一片狼藉。没有暗紫色的雾气,也没有绿色的光团。他们向井中探望,井水中填充着井壁被破坏后掉下去的石块,只是看着就觉得收拾起来有够头疼,但有个问题更关键,这涉及到生存。
“这水还能喝吗?”
程颐摇摇头:“先不要动,封锁起来不要让人靠近,等回青看过再说。”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回青呢?”
堰茶庄深山密林里最茂密的地方,回青席地而坐,将自己与这片山林连接。
她的魔力这次透支得干干净净,像许久未曾接触水源的枯井,需要比以往更加磅礴的灵力补充,仅仅是汲取自然草木的灵力积蓄一层薄薄的底都耗费了好些时间。
回青心里很清楚,如果是几百年前的亡灵魔法使,现在的她绝对打不过,一定是几百年前的魔法使们做了什么,才会让今天的她有与亡灵魔法使一战的可能。
倾注所有魔法使的攻击依然无法让亡灵魔法使魂飞魄散,亡灵魔法使真正的力量不容小觑,她必须尽快变强,比亡灵魔法使更快更强。
怀着这样的想法,回青加速了灵力的吸收转化。自然的灵力穿过她与草木,草木的灵力穿过她,她的魔力流向草木补充草木干涸的灵力,虽然运转缓慢,但她的魔力在不断补充,她与草木的连接越来越顺畅。
这是她第一次借助自然和草木如此庞大的灵力,把草木还有她自己掏了个空,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了灵力的流向。从前世间灵力充足,她只模糊感觉得到当自身魔力补充不及时会从周身抽调灵力,却无法清晰感知魔力的流向,那时魔力的流向像风,像云,像植物不可见的一次呼吸。
当然她也没有面临过要掏空自身所有魔力还得不到补充的情况。
但此刻她的感观里,她的躯体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仿佛失去差异,她的双腿似乎融入了地底,正逐渐向下延伸,与一旁的树根汇聚缠绕。流转在她与草木间的魔力如一棵树四散生长的枝丫,以及深入土壤横冲直撞的树根,她每一丝魔力的走向都清晰分明。
灵力掺杂汇聚,形成根根分明细密的网,在连通她与自然草木的通道间迅速传递,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是正在与这片山林融合的,万千子民中的一棵树……
回青猛地惊醒,一个弹跳从地面弹射到一旁的石头上,冒了一身冷汗。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她差点要变成一棵栽种在堰茶庄山林深处了树了吗?!
她摸摸自己的腿,完好无损,又摸摸自己的头发,没有变成朝天的树枝。
她四处张望,方才感观中细密的网还留有余光,在她的头顶汇聚成巨大的光柱,光柱向四面八方散去,从正下方网上看,就像一把巨大的伞。
回青冷静下来盘腿坐在石头上,闭上眼回想方才的感觉。
方才的感觉并不可怕,也没有感受到攻击性,她从不怀疑草木与她之间的关系,她百分百信任草木。
那更像是脱离了躯体遁入虚无,与周遭山林合二为一的宽阔感。她的意志即山林的意志,小到山林里一颗石子的滚动,在她的感知里也清晰可见。
回青挠挠头索性坐回地上,大胆再一次与自然草木建立连接,试着找到方才的感觉。只是无论她如何快速地,专注地建立连接,方才的通道都无法重现。
回青躺倒在地上,她有些累了。虽然搞不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但有什么在她的意识里种下了种子。
— —
回青晃晃悠悠下山出现在街头,便立马有人收到了消息。
等回青晃悠到平淮府门口,在已经消散的治愈法阵中央来回踱步时,四周每个半开的门窗里,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了。
感知异常清楚的回青:……想干嘛。
恰巧程颐听闻消息出来迎接,看到回青眼睛四处乱瞄,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们是想感谢你,但是不太敢出来。”
回青点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边往里走,程颐边和回青说明现状:“堰茶庄内所有人都平安,除了极小部分仍在昏迷,其他苏醒的人身体一切正常,昏迷的人身体也无异常,应该要不了几个时辰便能醒来。
“赵总督想亲自感谢你,以及和你协商报酬之类的,你救了堰茶庄所有人,无论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办到。
“礼阳大概是透支了力量,我们没办法只能先找间屋子安顿下,他目前还在昏睡。
“至于礼南,我赶到中央井时你们都不见了,平淮府派出去的队员也没找到他。”
说到这程颐短暂沉默了。